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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边的一只鬼婴忽然抱紧温简言的脚踝,尖叫道:“妈妈,车要走了,你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剧烈的震动再一次倾覆而下!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丢进了滚筒之中,血色天光被残缺的车窗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在梦魇的庇佑之下,张云生面上带着隐秘的微笑,在众人混沌颠倒的视野中转过身,一步步离开远去,福康综合医院的空间被拉扯、扭曲,碎片飞快地消融在黑暗中,像一场幻梦般被甩在身后,眨眼间就远远不见了。
而温简言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这一切,但却无计可施。
这一次,天旋地转的时间比上次要更长、更久,像是要永远地持续下去似得——正当他们疑心这一次列车的震颤摇撼或许再也不会再停下来时,发动机的轰鸣才终于开始渐渐减弱。
晃动的红黑色块消失了,列车的车厢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并且,由于离开了福康综合医院,鬼婴也失去了能够无条件出现的环境,在刚刚的震颤和摇晃之中,它们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重新回过到了最开始的沉睡状态。
一片混乱的车厢里,又再一次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温简言踉跄起身,他死死抓着身边的椅背,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其余几人也摇晃着直起身子,脸色均是十分难看。
巫烛伸手按住他脊骨突出的背,宽大的掌心几乎覆盖住他的小半个脊背,温简言反手攥住他的手臂,指骨因用力而泛白,嗓音压抑:“我没事!”
他身形摇晃,一手草草揩过唇角,一手借着巫烛的支撑抬起头。
微弱的光线下,青年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但是眼珠却明亮尖锐,犹如星火,他看向其他人:“走,我们追。”
什么?
闻言,众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等等,匹诺曹,您冷静点,”
费加洛表情凝重,颇为忌惮,“别忘了他刚刚说了什么……”
如果敌人是杀不死的,那追上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
黄毛浅浅吸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性,带着一丝希冀抬眼看向温简言,“他在说谎?”
可是,温简言的回答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
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站直起身体,“他没有说谎——”
“某种意义上,我们确实无法杀死他。”
张云生是无法被杀死的。
虽然令人难以接受,但很可惜,他刚才已经亲身证明……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那并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无法触碰、无法为敌的存在。”
温简言抬起眼,缓缓吐出令所有人心神巨震的一句话:
“而是因为,在物质层面,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消亡了。”
那场火,并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
那是由无数冤魂催生的、最为源头的业火,是无数孤儿的怨恨、憎恶、悲伤凝结而成的恐怖存在,是梦魇制造多年的庞大心血,是哪怕孤儿院毁灭,都舍不得放手,而是要将它以副本方式留存下来的珍贵资产——只要有燃料,它就无法熄灭,而是会永永远远地燃烧下去。
在张云生留在福康综合医院内的这段时间里,恐怕一直都在借助梦魇来维护、修复着这具躯体,正因如此,被留存在这个副本中的“医院院长”
,是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身体布满歪歪扭扭缝线的人。
而在育英综合大学中,温简言所找到的那些文件里提到了“治愈”
——德高望重的张云生先生在顽疾被治愈之后成为了本校校长——多么感人的故事。
可他留在副本内的形象,却是“黑影”
。
一个像是从空间中生生抠下的剪影,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一个没有脸孔、没有形象的窟窿。
而每一次温简言在副本中和它对望时,都有一种仿佛被某种活物注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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