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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的花厅真是不染尘世的琼林仙境。”
“下官一介清水文官,这陋室一舍哪堪得琼林仙境之称,左不过是平日里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好搜罗些珍奇植物罢了。”
桓白回至桌前坐下,将那最后一杯碧海醇慢慢饮着,凝神望着那花影连连,眼底一时起了几分翻涌,及将那一杯饮毕,才若有所思般开了口:“看着这满堂花叶,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
柳玄水眉头微微一动,向桓白疑声道:“不知大人想起了谁?”
桓白摩挲着空杯,凝神望着那一丛紫竹:“一位能臣。
只是可惜,如今已是身陷囹圄。”
半晌,柳玄水才开了口,试探道:“下官斗胆一问,大人说的可是临江府的仇大人?”
桓白看向柳玄水,叹道:“果然这高台之人跌落尘土的残败之事总是似火燎原。”
“仇大人当年于京都的声名却非寻常之人可比,虽则将近而立才入仕,却到底是有番能耐的。
柳某陋质,当年与仇大人共事时常常自愧不如,却不想后来竟是如此,当真是可惜,可悲,可叹啊。”
桓白眼神忽的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便向柳玄水道:“大人如此一说,却是提醒了桓某。
六年前,您自广陵调往京都任府丞,那时的京都府主事正是仇万秉。”
“是也。”
柳玄水端起方才下人奉上的用以解酒的葛花茶,用杯盖拨去浮于杯口的茶叶,才饮了一口便觉一阵清明。
“当年,仇大人刚断英特,明理清正,甫一入仕便是快刀利刃,将那乌烟瘴气的京都府衙收拾的干干净净。
更兼那运筹帷幄的精明手段,上上下下百十人都被整顿的服服帖帖,莫敢不听不从不服仇大人之令的。”
随即他顿了顿,叹了一声。
“想我当年已近不惑,却仍是一身平庸,当真是自惭形秽。
及至后来调任京都,在仇大人手下的那一年,更是真切见得了那凌厉手段。
只是可惜,后来仇大人便调离京都去了越州。”
“更不想四年后,却是人心游移,不复当年一轮明月。”
桓白捧了茶盏呷了一口,随即接着道,“不过,柳大人从京都至宁州再到如今的燕州,却是一片碧血丹心,从未有变。”
“下官不过是以这平庸一身事主罢了。”
“柳大人这话却是过谦了,若非大人您这两年一力护持着上任青阳知府的心血,恐怕这一府也早落入陈氏之手了。”
桓白将茶盏向柳玄水轻轻一抬,“如今桓某便以茶代酒,敬大人这一份忠心赤胆。”
柳玄水便也举起那身前一盏清茶,扫却满面愁色:“下官谢过大人。”
茶香淡薄弥漫于夜半清风,花厅池边,两人静立望月。
身后一抹云白皎皎摇摇,凝着于墨色苍翠,极尽此生绚烂。
***
十五过后,秋色一日一日更重了些,秋意便也一日一日更浓了些,不过这自然是老天爷的事。
之于这人间事,自燕州一乱平定至今已有两月。
燕州十府自庙堂至江湖,自高门贵胄至草野平民都各自和乐安宁,此番景象在这肃杀秋日的风刀霜剑里确是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燕州巡抚队伍并大盛使团的返程日定在了八月二十七,虽则这青阳终非故土,也终非久留之地,却于这两月间予了那一众人自诡谲云海、血色翻涌间行过后的人世温馨。
于是眼见着返程之日愈来愈近,万般离愁别绪便也尽上心头。
虽未有人明说,却是各自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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