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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摇头,无趣道:“突然觉得累,累极了,你非得每天都来吗?你就不能像个正常的皇帝,选几个美人充实后宫,也充实一下你自己。”
赵璟脸上的笑骤冷,拿起她的手,摸着她掌心的旧疤,“你从前也会这样劝明德帝吗?”
鱼郦不喜他提旧主,那股厌憎几乎快要破胸而出,她忍了又忍,才竭力用平和的语调道:“要我说多少遍,我从前只是女官,这等帝王的内帷之事,哪里轮得到我置喙。”
“那现在我的事就轮到你插嘴了?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了?”
赵璟忽得甩开她的手,掐住她的下颌,迫她抬头看自己,“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鱼郦因他突然烧起来的怒火发懵,愣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他说得极对。
宫中人人恭敬地叫她娘子,可她到底连个最微末的才人名分都没有。
唯一值得提的,她是皇长子的生母,可赵璟不承认,听说宗牒上寻安的生母一栏至今空着,任两府三台轮番上奏,赵璟都不肯松口。
他是皇帝,翻覆之间可倾风云,抹掉自己孩子的生母还不是轻而易举。
鱼郦莞尔,抚上赵璟的手,“好,我知道了,官家。”
她一唤他官家,赵璟便觉胸口垒上了石块,闷得喘不过气。
他今夜不是来找她吵架的,相反,是想借着带她出宫来示好,可未说几句话,两人又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心头邪火涌窜,又不便将鱼郦摁倒撒气,松开她拂袖而去。
他彻底消失在寝殿里,鱼郦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地躺下,福已鬼鬼祟祟地进来,轻声说:“娘子,官家骑马出宫去了,今夜不会宿在寝殿了。”
鱼郦忍不住轻笑:“你这小黄门,敢说这等编排官家的话,是活腻了吗?”
福已拢着袖子靠在床帏上,怅惘道:“奴希望娘子快乐,可是每回官家一来,娘子就不快乐了,明明在笑,瞧上去跟哭似的。”
“你才笑像哭呢。”
鱼郦翻了个身,朝福已眨眼:“我想出去玩玩,你有办法吗?”
福已勾着手指犯难,鱼郦叹息:“算了,料你也没什么办法。”
她语中满是寥落失望,福已于心不忍,干脆豁出去了:“只不过得委屈娘子换身衣裳。”
鱼郦立即腾身坐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福已在窗前观察了许久,唤进一个高矮和鱼郦差不多的内侍,甫一进殿,便将此人打晕,从他身上扒拉下素服素冠。
鱼郦一一穿戴好,临出门时却对福已说:“你就别跟来了,省得到时被发现要连累你。”
她想得极周到,甚至还从床底拿出绳索,“你盯着外面,要是情况不对就拿绳子把自己绑了,就说是我绑的。”
出宫是不能想的,别说蒙混过夜巡的禁卫,就是各大宫门的勾当官都蒙不过去。
鱼郦东躲西躲,朝承恩殿去了。
寻安早就被赵璟挪去了承恩殿,这里迂回偏僻,离崇政殿甚远,倒是离冷宫很近,鱼郦熟门熟路,避开守卫攀上墙垣。
深夜悄寂,各殿都黑漆漆的,唯有庑房透出些微弱的光晕。
鱼郦看过殿宇的规制,找出正殿,发觉门前守卫森严,绝无可能偷摸进去,有些失望,便坐在墙后出神。
庑房里透出老嬷嬷的叹息:“听说崇政殿里的那位娘子就是咱们殿下的生母,你说也够狠心的,都不来看看自己的亲儿子。”
“这些贵人们担的心事多,哪里容得骨肉亲情分神……”
另一个说道。
那老嬷嬷还在念叨:“倒是宁姑娘常来,对殿下关怀备至,我觉得这名门贵女就是不一样,又与官家是自幼的情谊,朝里朝外请求立她为后的呼声甚高,咱们殿下若能得这么一位嫡母,那真是福气。”
“唉,殿下可怜,如今咿呀学语,乳母们都不敢教他叫娘,生怕官家哪日来了听着不快……”
鱼郦听得怔忪,半天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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