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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雪中走得极慢,越青雨望他背影,步伐竟显蹒跚,脊梁挺拔,黑袍近乎粘连在上,她不免有些错愕。
她思及坠入河中时,清晰可闻的破冰声,而他将她揽于怀里,不曾叫她受到一点伤害。
那样高的山坡,他的后背一定受了伤。
连腿都成了这样,摧折于风雪中,步子极重,身侧的谢定却不敢扶他,只亦步亦趋跟着。
他平素温和矜漠,一副皮囊形如谪仙,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度融入骨血中,哪怕这种时候,底下的人都不敢造次。
越青雨这时才发现他伤的竟这样重,方才在车舆上还有闲情同她谈笑。
她抿抿唇,不吭不响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她被拒之门外,谢满衣临进门前,垂眼看她,笑了声:“跟着我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势。”
她也望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你身边没有女侍,我为你上药。”
“我伤在肩上,恐怕不便让你看。”
他掸去肩头雪,方垂眸,浓黑的眼睫静静看着她,“再者,我只肩膀有伤,手还安好,上药之事不必劳烦旁人。”
“你后背也受了伤。”
她神色平静坦然,温凉如水的眸倒映着他的脸,声音却低了下来,“落水之时,薄冰破碎,你躬身以背相抵,若落了疤痕,到底怪我……”
()谢满衣明显怔忪了一下(),意兴阑珊地想?(),这女郎话极少,人亦冷清,不胜病弱,有时却语出惊人,叫见识过各样人等的初安侯都有些始料未及。
“……后背就能让你看了?”
话音里带着笑意,有几分想要开玩笑的意思。
越青雨怔然。
这不能么?
在洛阳时,宴席之上多有奴隶袒露上身,以此作乐。
她看的多了,不以为意。
却忘了眼前人的身份,她或许不在意,他应当会在意。
她方才太过内疚,心绪难平,这桩事虽不能全然怪在她头上,可跳下山坡却与她脱不了干系,她总想做点什么以此慰藉,一时口无遮拦了些,此时后知后觉,羞惭一并涌上心头,止了话音。
“娘子自重。”
他不轻不重地道了声。
“谢定。”
他提高声音,唤远处的谢定,谢定不知何时端过来一盆水,尚冒着热气。
二人进去,门被关上。
屋外的女郎立在屋檐下,很是怅然地想,头次有人叫她‘自重’,仿佛她是甚么没脸没皮的人一样。
不多时,谢定从里头出来,不及掩门,将手中的水盆放在一侧,直直向她走来。
“同旁的门阀有别,谢氏极重男女大防,君侯平素也不会让女侍近身,莫提上药这等事。”
谢定声音压低,作了个‘请’的手势,“娘子不必多思,君侯请您进去。”
她打眼看去,瞥见那盘原本透明的水被血染的猩红,白色的绢布搭在盆的边缘,一滴滴往水盆里滴血,压根不像被清水稀释过,触目惊心。
他当真能忍,那身黑袍下,不知染了多少血,就这样,一路未尝将痛楚形于辞色,也不曾停了马车,寻医士瞧伤,还能轻描淡写地与她呛声。
。
越青雨不由惊心骇瞩,方才因那句‘自重’生的气先消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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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衣已然换了件白色的长衫,眉眼间隐有倦意,坐在窗边矮榻上,曲臂支着头,阖着眸子静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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