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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扶泽脱去了素日艳丽的红衣,穿一身墨青的衣裳做配,跟在太子后面,替他挡些不得不喝下去的酒。
柯鸿雪却止不住地想,若是那件婚服穿在殿下身上是什么样的。
不需要穿别的颜色,他合该穿大红的衣裳,做春风得意的新郎。
大概是看入了迷,一时没回过来神,满堂宾客喝彩间,有人如墨如松柏,眼角隐约带着几分醉意,却笑得漂亮又张扬。
盛扶泽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轻轻叹出一口气,半倚半靠,借着园子里几棵桂花的枝干遮掩睡在他肩头,轻声说:“阿雪让我靠一会儿,头有点晕。”
柯鸿雪其实记不清当时说过些什么,过了十年,哪有一幕幕都清晰如昨的道理。
可他记得那天的桂花开得极好,盛扶泽靠过来的时候身上似有满怀桂花清香。
杯盏里有酒,秋夜月清亮又朦胧,满堂宾朋为婚宴的主人喝彩,盛扶泽却躲在角落,哄他用自己的杯子喝了满满一杯新婚酒。
他说:“阿雪,张嘴,今夜的酒不那么醉人。”
他眯着一双桃花眼,笑看远方的新郎官,似有意似随意,轻声呢喃:“阿雪,长兄大婚了啊……”
他那些年总将“阿雪”
挂在嘴边,阿雪长阿雪短,像是离了这个称呼不会说话一般,又像是刻意又执拗地非要用这么亲昵暧昧的昵称唤他,语调中总带着几分似要让人沉醉的柔情。
柯鸿雪光是压着自己心脏不因为他的称呼乱颤已经用尽了力气,实在分不出力气再去细想那些藏在调笑与清酒后,似是而非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今再回忆起这些往事,他莫名在想,盛扶泽那句话后面跟着什么呢?
是“长兄大婚了啊,父皇应该要传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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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
“阿雪,长兄大婚了呢,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想出了神,柯鸿雪一个没注意,墨点落在了策论上,身边同僚轻轻吸了一口气:“这……”
那是某位皇子的文章,若好好地交上来却被他们污损了,难保不会受罚。
柯鸿雪却只略怔了一下,借着墨点画了副寒梅图,一气呵成得几乎是出于本能。
同僚震惊了,问:“你怎么这么熟练?”
柯鸿雪落完最后一笔,补上评语,微微笑了一笑:“有人教过我。”
这话说的就比较私密了,对方没有再问。
柯鸿雪也没有多说,只是在那一个瞬间,想起许多年前某天下午,他因为偷看某人分了心,纸上留下一团墨。
那人赤着脚走到他身后,笑得胸腔微颤,就着他的手便在策论上做起了画,声音响在头顶,却又贴着耳朵,格外温柔风流,似带着满腔宠溺:“画成寒梅便是,何至于让你皱眉?”
……
窗外山茶开得太艳了,春光漂亮得近乎虚幻,柯鸿雪分了太多次心,这班也值不下去。
索性起身翘了班,再一次溜去了大理寺的监牢,手里还带着一束与阴暗牢狱完全不匹配的山茶。
沐景序这次倒是没沾上血,一身白衣干净得像是刚从翰林院做文章回来,而非趟过蛇虫鼠蚁遍布的监牢。
见他过来,沐景序微愣了两秒,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束花上,又状似不经意地移开。
柯鸿雪三两步凑了上来,近乎是撒娇一般笑着说:“学兄,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踏青吧。”
沐景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着上了去郊外的马车。
虞京城里阳光灿烂,春衫换了夹袄,柯鸿雪像个孩子似的,半路买了一只燕子风筝,非要他陪自己拉着一起放。
幼时学礼仪学知识,便是再放浪形骸,也总有个限制,况且还有那样多不能和外人说的顾虑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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