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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韶被他问愣了。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不过我觉得你们都可以被称为有钱人。”
庄纬再度微笑,“是邵文津。
即便他看上去不那么用功读书、没有固定工作,甚至有些游手好闲。
但是我和我的父母只是有一点通过小聪明钻营来的钱,今天政策让你活,就能喘两口气,明天政策让你死,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张薄纸、两行黑字的事情。
而邵文津,他的家庭是书写薄纸的人。
那么,你觉得隋恕和邵文津呢?”
“或许是隋恕?”
“是的,除了背后在任的权力,还有手里的技术。
说到底,如果没有他牵头,即便我们拥有能力,也根本不可能做成事情。
不必说相关部门对实验室做什么,他们只需要全都过来搞一遍检查,今天查消防、环保,明天查外籍人员身份、资质,后天查合不合规、违不违法,项目就会立马黄掉。
可是只要有隋恕在,很多东西就变成了吃一顿饭、过一过交情的事情。”
庄纬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简韶默默思量着他的话。
庄纬眺望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思绪也随之飘回很远的过去。
“不知道隋恕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因为父母是做跨国贸易的缘故,12岁以后我一直在大洋两岸辗转着读书。”
“听起来应该很有意思。”
简韶道。
“并不是的,我成为一个两边都不是人的人。”
庄纬一边将暖风打开,一边用嘲讽的口吻讲述自己。
“在国内的时候,每一天我都感到权力骑在我的头上吐唾沫,所有人像同时感染了病毒,会从那么美丽、体面、儒雅、风度翩翩的脸上长出第二张脸。
金钱不能令权力完全屈服,权力也不一定压得垮风骨,但是权力和金钱双管齐下,所有人都会变异、腐烂。”
“然后,我就离开这里,去圣马力诺上学了。
第一天上课,打开世界地图,我就呆住了。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我们在世界的中央,左边是欧洲,右边是美洲。
翻开别人出版的世界地图,我就不认得了,因为我惊讶地发现我们居然在边上,我们怎么不是中央了?”
“原来我们不是中央,”
庄纬定定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一个小孩子见到大人,尽管他多么讨厌这个大人,但是他内心仍然知道这个大人有力气。
但是一切给我的感受却完全不是这样……”
庄纬的神情恍惚,“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然后我也变成了老鼠,一段时间里,我和他们勾肩搭背,像一个移民二代一样不再讲半句母语,最好与过往完全切割。
一段时间我会清醒,发现自己茫然地走在街头,这里有好多外国人。
我终于明白了看到世界地图那一天心中的异样是什么了——他们不是外国人,我才是外国人,我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国人。”
“很多亚裔一辈子都处于社会的中低层,因为他们从不与本地圈子相融,也因为文化差异,缺乏了在国内时‘玩的转’的本领。
我的房东就是这样的人,九十年代过来的技术移民,一辈子的精神寄托就是身在美国,然后整日浏览内地的新闻、政策、历史,在推特上发表心得。
我要彻底融入他们吗?还是像我的房东一样,拿着一份薪水后身心分列于大洋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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