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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要离开我吗?”
高踞于上的女人挺直脊背,给水面投下绰绰阴影。
她继续道:“在跟我分开的时候,你哪怕有一刻不期盼我回来吗?”
“你巴不得往死里折腾自己,你希望自己越惨越好,模样儿越可怜越好——”
“然后,你就可以被我怜悯了。”
成欣眼中倒映出一抹微笑,那弯起的弧度还在不断上扬。
她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猛地甩头脱离挟制,几乎像条应激的鱼般迅速蹿向浴缸对岸。
然而这方池子毕竟还是太小,她才刚扒到另一侧的边缘,身后的掠影就追了上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奖励吗?”
宛如某种巨鳍划开水浪,成欣只来得及向后瞥了一眼,就被掀翻过来重重压倒。
激流满溢四溅,波涛摇晃着没过肩头,她颈间一紧,才摆脱的手再次钳箍上来,蒋澄星两膝卡住腰侧,跪立在她身上。
弓背的身形遮蔽了大半天花板投来的顶光,成欣不得不与那双蒙上阴翳的眸子对视,本能警告她不能被钉在原地,可刚才那一跃已将她所剩不多的力气消耗一空,此刻沉在水里的身体压根挪动不了分毫。
蒋澄星看起来仍然从容不迫,她开口的语调也是慢悠悠的:“我再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
另一只手也搭到了脖颈上,拇指扣住颈窝,四指覆压动脉。
“到底是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角落里——”
腰臂发力,猝然下按。
“——还是想要死在我手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挤轧耳膜的水压吞没,世界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无处不在的水流拥入呼吸道,一路燃起的却是火苗,很快就把肺部烧得灼痛。
她疯狂拧腰挣扎,可脑袋还是越沉越深,上一秒还显得悠长的人生兀然开始以秒倒数,她顶着刺痛,不可置信地张开眼睛。
丝网状的波纹莹莹闪闪,一串气泡列队上升,挨个破裂。
在它们碎开的地方,光被扭曲折射,她看到一个晃动变形的身影,隔着浅浅的水层,她们遥遥相望。
她不知道这一刻有多久,但她确实看到了恍惚浮现的走马灯——只不过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走向未来。
她会被杀死,蒋澄星会被带上警车。
她那天之骄子般的人生将被一具苍白的尸体终结,全部光辉灿烂的成就将被一双手铐付之一炬;她会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终身赎罪的代价,连至亲挚友都会唾弃痛骂的结局——不不,也许她手眼通天,能逃脱人间的制裁呢?那样也不要紧,即使只有天知地知,她作为凶手的事实也不可更改,这是时光不可逆流的自然法则,是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事象,它将作为一种不磨不朽的属性,融入她这个人的本质存在。
她将承担她的死亡,不是责任或后果之类的东西,就是死亡,死亡本身,没有任何后缀。
这个自生命诞命以来最深沉最不可承受的负担,居然要被她甩出去了,流溢的光彩环绕周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敢肯定她忘不了第一次杀人的场景,她将来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这处清浅的水池,无数次与水下的双眸对峙,她的手会一而再、再而叁地染上她的体温,她的眼会一次又一次地观照她的死亡,她再也没法摆脱她了,她会永远永远记得她一辈子。
而她会扔下一切包袱,拥抱无限的安宁。
那最后一问的答案不言自明。
她真是,该死的该死的想被她杀死。
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氧气猛然灌入鼻腔,成欣被呛得直不起腰,勉强扶着浴缸边缘撕心裂肺地咳嗽,每一声振动都似裹着玻璃碴子,将肿痛的呼吸道切割得更支离破碎。
眼睛止不住地涌泉,分不清是倒灌的水还是自流的泪,然而她终究疼得不敢放声大哭,只能一颗接一颗地挤出拖着长长尾迹的珠子。
蒋澄星挟住她的腋窝往上提了提,又连续轻拍她的背部,缓了好久,渐渐停止抽搐的女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就着手绕到后背的姿势,把一根银链子扣到她的后颈上。
被体温捂热的链绳起先没有引起女人的注意,直到胸前闪过几道银光,她才发现那个花纹繁复的牌子。
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能领会的事物,她盯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人瞧。
蒋澄星低头亲了她一口,交颈水鸟似的蹭到颊边咬耳朵:“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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