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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不是东西,上鞭子抽人,把人当牲口打,闵秋雯身上被役从的痕迹比牲口都多。
红霞的这一面,只给杜蘅看。
杜蘅很感激。
她的文情,她的敏锐,她的口硬心软,永远不会被抹灭的善良,允许杜蘅一次次用这样的方式领略,她怎么可能不感激。
她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她有的只是麻木。
红霞还写过一篇极好的文章——知识分子从古至今的娼妓情结。
杜蘅打算把这篇新文章放在《娼妓情结》下面,她的记忆小柜,有一列专门用来放红霞的文章。
那本被治保主任批判为封资修①,从而没收烧毁的绣像本《三国演义》,也是红霞的私人物品。
如果有机会,她会替红霞誊录出来。
经过运动,她们都很自觉。
灵感是不期然的星火,她用自己惊人的记忆,为红霞保存。
公文纸是水根用糖和几名场部机械科干事家的小孩换来的。
干事们喜欢拿点公文纸回家给小孩做草纸用,这样纸张好书写,一点就着。
火苗跳跃的几秒,杜蘅想起了华红霞的父亲。
一位电影编剧,漳州人,他和华母是她见过最恩爱的夫妻。
那样的恩爱,不是惊天动地,而是会相约在某个平凡的礼拜天一起去小吃摊吃个煎包,会把馄饨老板失误加进妻子碗里的葱沫一点点挑出来的恩爱。
华红霞出生在一个小布尔乔亚②的家庭。
她有能说会笑的父亲。
父亲要她随母姓,因为“华”
是很美的姓氏。
也会在她书包里放上折迭整齐,带着香味的手帕。
全家穿的戴的,棉的单的,衣食住行,全是这个男人在操心,并且乐此不疲。
杜仲明与潘晚吟不是这样的夫妻。
祖父与嬢嬢也不是这样的夫妻。
杜蘅和华红霞一起清理灰烬时,前院传来水根娘劈山似的大嗓门。
“看你这窝球样,打屁都不成个数。
水根啊,你前天是咋答应娘的,亏你是个带把的,自个女人都管不住!”
“你说,前天你是咋答应娘的!”
水根还是单纯无害的腔调:“娘你别生气,前天的水根答应的你,你得找前天的水根说理去,关我这今天的水根啥事呢?”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水根娘的声音。
大概气哑了。
华红霞喷笑。
杜蘅也在笑。
这番发言,不可谓不哲学。
水根娘不许红霞去教书,要她呆在家里再接再厉,生个带把儿的。
水根在这中间应付,应付出了心得。
反正他娘不舍得下手揍他。
“我说什么来着,好好一个娃子,沾上读书的女人准会变坏,你跟娘耍心眼是吧。
她一个女人不老老实实下崽,我们就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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