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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主要任务,是将译语们勘问远客风土人情时的笔记整理之后,再交给他们复核。
笔记大多是速记而成,笔迹潦草杂乱,故而我需要与译语们频繁沟通,这工作不可谓不琐碎。
但琐碎之中,往往能生出恬淡的安全感来。
皇城内遍植柳槐,轻风舒卷,清凉阵阵,一切都很好,好得简直像个梦。
我忽然想起,好一阵子没见到妙泥了,改天我要去找她说说话。
崔颢待我很好,裴家也待我很好,但似乎,异乡人和异乡人在一起才最放松,和妙泥在一起时如此,在典客署里亦如此——到底什么时候,我才会把这儿当成家呢?
“那位日本遣唐使井真成,你们记得吗?”
典客丞走到我们公房的门口,问道。
众人纷纷道:“记得。”
“几日前去世的那位。”
“听说他和晁衡是乘同一艘船来的,入唐十几载,一直想回家乡,却没能回去。”
“也是,他在唐国没有做官,自然不像晁衡他们那样乐不思蜀了。”
“‘乐不思蜀’这话,怕不能这么用罢……”
[1]
“咳咳。”
典客丞咳嗽了一声,“近来天气暑热,凶礼要尽快办好,司仪署已经选了落葬的日子,就在几日之后。
你们谁有余裕?去西市的凶肆,替井真成买一方志石和志盖。
明日秘书省著作局将志文写好,就要叫石工刻字了。”
南北朝以来,为死者制作墓志成了很重要的风俗。
墓志包括“底”
和“盖”
,放在下层的“底”
刻有志文和铭文,志文记录墓主的生平,铭文的内容则是赞美墓主的德行,大多是一些颇为虚伪的谀词。
上层的志盖,一般刻有“唐故某某郡某某府君墓志铭”
“大唐故某某州某某县令某君夫人某氏墓志并序”
之类的标题。
贫寒百姓或许无力负担买志石、请人写志文并刻字的开销,但对于稍有身份地位的唐人来说,墓志已是葬仪中绝不可少的部分。
井真成是遣唐使,如今客死异乡,大唐朝廷按照规制,应当出钱出人给他办丧礼,墓志当然也不能少。
但鸿胪寺的译语们以粟特胡人为主,大多是祆教徒,而祆教徒的丧葬习俗与汉地迥然不同。
在死者去世后,他们通常将死者遗体放在山林中,等到食腐动物吃光了遗体上的肉,只剩遗骸,再将遗骨进行安葬。
入华的胡人们也有如汉人一般为死去的亲属制作碑志的,但相对而言还是少数。
也不知他们是不熟悉这些,还是嫌天太热,总之,典客丞说完话,一时没人接腔。
我见他有些尴尬,自告奋勇道:“我去?”
恰好我刚整理完一卷笔记,把纸卷起来,交给一名译语。
典客丞松了口气:“但你是女子,西市人多,只怕有所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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