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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文宇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眼神突然往崔闾处望来,舔了舔嘴唇,拱手相问,“崔先生,那些运到江岸上的海盐,您是故意叫人往江里投的么?”
他们只兴奋于海盐变现后的金银,却未料想过这些海盐,一旦进入各州府后,会对盐价起到多么大的波动,而盐价每一次的波动后面,都牵扯着成千上万的灶户。
太上皇顶着遗臭万年的风险,用成千上万灶户的煎熬日子,与世家进行拉扯,眼看近年来的世家发展已近停滞,这若江州海盐一往内倾销……娄文宇生生打了个寒颤,不止太上皇几十年的行计功亏一篑,那些煎熬了多年的灶户们,也要绝望的集体自杀。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要做了这千古罪人。
崔闾在几双望过来的后怕的眼神中,沉吟开口,“我不知道其他州府的盐价如何,但我江州的盐价,自用与出海的价格是天差地别的,为谨慎起见,崔某只能出此下策,阻一阻这批盐入内了。”
盐与国运相当,一旦盐课乱了,国也很难平安。
娄文宇起身深深的给崔闾鞠了一躬,“多谢崔先生出手阻拦,否则我等今日必要闯下大祸。”
不说那些世家会不会闻江州内绅豪空虚,趁机抢占海盐市场,就太上皇与当今这些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就不是他们能承担的后果,诛九族都不足以赎罪。
只差一步,他们就成了千古罪人。
崔闾忙挪了半个身位,未全受了这一礼,只提醒他道,“江州归朝乃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闾愚见,诸位最好以秘信告当今,是要诏告天下,还是秘而不发,都得视朝堂动向为先。”
几人里,只娄文宇是个对朝堂局势有了解的文官,王听澜和武弋鸣是纯武人,只对武事有研究,听了崔闾的话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娄文宇面色一变,再次冲着崔闾鞠了一躬,“多谢崔先生提点,娄某知道怎么做了。”
说着,转脸望向武弋鸣,“大人,您现在必须回保川府去,坐镇三州关口,把守好进出商贾,严密封锁我们进入江州的消息,一切都得等到主上和陛下的示意,再行后续安排。”
武弋鸣从未见过娄文宇如此严肃过,一时也紧了面皮,扶刀起身,“成,那我马上带人回去,你放心,保川府一直在你我的掌控里,保证这边一丝消息都漏不出去,荆南道和禹县那边,我会加强卡道详查来往人员身份的,必不会在主上和当今指示未到之前,漏出一丝消息出去。”
崔闾点头,这才该是正常接手江州事务的样子,而不是像之前发横财般的,不顾后果。
有了这个共识,再对接手江州后要处理的事情,就明朗多了,到此刻,崔闾才算是大松了一口气,觉得可以回滙渠养伤了。
太过度参与了也不好,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有时候做事做太满了,就容易给人刻意之感,反而会让人起厌烦疏离之意,退一步,反而是近十步百步前的必要前提计策。
于是,崔闾拖着肿成馒头的伤腿,带着李雁,回了滙渠。
崔元逸仍被他留在了江州,以等候小五和侄儿为由,再以熟悉码头事务的借口,让崔诚留下辅佐,陶小千近身保护,让他成为崔氏代表,不打眼的焊在这里,行刷存在感的事实成就。
临行前,崔闾真诚的邀请王听澜,“王将军,我崔氏宗族最近正在筹办女学,纪大人入江州时,毕总督曾向我介绍过她督办的朝廷要差,崔某本想等她方便之时,邀其过滙渠指导,奈何因小雁儿之事,竟再没了和解机会……”
王听澜已经知道了纪家姑侄的所有行事,对崔闾也是一百个抱歉,又加之在码头处的搭救筹谋之恩,此刻对崔闾不止另眼相看,更存了万分感激之情,听他如此真诚相邀,又说的是关于女子向学之事,立即点头表示不日将亲自前往。
崔闾目地达成,又与后赶来的毕衡挥手,不顾他再三挽留,坚持要回滙渠养伤,拖拖拉拉小半日,才上了马车往回赶,至日落时分,终于回到了崔家大宅。
途中接到一个算不上多惊喜的消息,王听澜让人拿了纪百灵和秋三刀,一个捆着一个躺担架上抬着的,跟随武弋鸣回转保川府的船只,一起过了江,由韩崎押回北境,等着问责。
也是到此时,崔闾才知道,纪家有爵,只是纪百灵的祖父死后哀荣,由太上皇赏的虚爵,实质上纪家目前站在朝堂上的最高军衔,只是其父的一个忠勇将军职,领的三品官禄。
李雁在慢慢恢复,或者说,经过这些日子幼王蛊回收蛾虫,以及经过心头血的滋养后,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呆愣了,只在面对之前熟悉的人时,也不知是逃避还是担忧害怕,叫她依然作出懵懂无知样。
在崔闾还慢慢梳理着虚爵和实爵,揣测太上皇和当今在世家勋贵上的态度时,她竟突然开了口,“她羡慕世家贵女的生活,对祖父未得实爵之事,心怀怨愤,在北境时,因为大家家世相当,并未让她感觉出太大差异,可到了京畿后,那些奢靡物什,都叫她羡慕嫉妒,她心理不平衡,觉得凭自己的家世也该有那样的生活,可又明确知道没有那个可能,所以,才处处以新兴女性自居,一心想超度贵女们,同她一起平起平座,可人家贵女又不傻,根本没人理她,于是,她就更加的心理不平衡……”
李雁扶着脑袋,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吸着气道,“我劝过她的,只没料想,不知什么时候,她会把坏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来,我错了,师傅教过我人心叵测,我却没当回事,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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