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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已经拉着她们疾驰而过,朱丹和翠芳只能惊骇地不可思议地扭着身子回头去看,见那抹深蓝一点一点儿缩小,淡去,直到踪迹全无。
翠芳愤愤道:“绕了一圈,又回到戏园子里去了,我就说这个张先生到底是靠不住!”
朱丹只是茫然的张着嘴,冷风灌肠,一句话儿也说不出口,转过头悄悄滚下一滴蓝泪来,望着那车夫只穿着一件萧薄的破旧长衫奔跑,更绝凄楚,又忽而想到了那戏院的“太平”
二字,心里五味杂陈。
翠芳再同她说什么张先生的坏话她也听不进去,沉默了一路,下了车到了家,见到二太太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架子床上二太太形容枯槁,已然是一具尸骸,她的样子吓坏了杪悦和桐秋,都闭着眼睛不敢看。
小杏抽搭着跪在二太太床前,“太太,小杏回来伺候你了。”
二太太伸出手来抓着她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又侧头盯着朱丹怀里的小人儿,翕动着唇瓣道:“这孩子是谁?”
朱丹上前两步蹲下,将桐秋放在床边给二太太细瞧,“母亲,这是桐秋,您孙子。”
又教桐秋喊人,“桐秋,喊奶奶。”
桐秋望着翠芳喊:“十奶奶。”
朱丹扭过他的身子道:“没教你喊十奶奶,教你喊二奶奶。”
桐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嘟嘟囔囔喊了声“二奶奶。”
二太太早已淌泪,在枕头下面抽出帕子一面揩一面笑,轻轻捏了一下桐秋粉白的小手,连忙道:“好了好了,我已经死而无憾了,你们快把孩子抱出去吧,别染了我这病气。”
小杏又赶忙将桐秋抱了出去,阿桃跟后面将杪悦牵了出去,让两个孩子在外头耍去了。
王妈和阿桃守着两个孩子在外头玩耍,杪悦把手伸进喷水池里洗手,冰凉彻骨,嘶嘶地笑道:“这水真冷呀。”
阿桃惊道:“六小姐憨了,大冬天的怎么把手往冰水池子里伸呢!”
说着连忙上前捞着她的一双冰湿的小手塞进自己的怀里捂着,阿桃冷得直打颤,胸口揣着一块铁似的,半个身子都被掏冷了。
杪悦憨笑道:“我喜欢玩水,但香港的水不冷的。”
王妈见状转身去盥洗室浇了一把热毛巾把子,又灌了两个汤婆子揣在胸口跑过来,阿桃这才得以解脱,待杪悦擦过手,便将还温热的毛巾把子贴着胸口心捂着,可很快也就凉了。
杪悦指着桐秋手上的汤婆子说:“你那上头雕的是龙凤呈祥,我这个上头是福星高照,我喜欢你手上的那个,我们换好不好。”
桐秋并不懂什么龙凤,什么福星,只是小孩子习性,拿到手里的东西便不肯让出去,你越是他要手里的那一个,他越是护住不撒手。
杪悦瞬间变了脸,撅着嘴道:“顾桐秋真小气!”
阿桃和王妈笑道:“六小姐懂事,该让让孙少爷,他还是个孩子呢,再说他那个汤婆子小,轻些,你那个沉,他这点小的人怎么抱得动呢。”
杪悦更是委屈了,从前她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家都让着她,护着她,更是吃起醋来“我也是孩子呢,你们偏心眼!”
王妈笑道:“哎呦哪儿的话,我们还能偏心了不成,六小姐都做姑姑的人了,个头都快赶上我了,该是大姑娘嘞。”
她现在讨厌别人说她是大姑娘,她甚至想,她是被他们拔苗助长一夕长大的。
顾越珒下了车,远远地看见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蹲在花园边上玩闹,脚步一顿,纳罕着转向花园那边走去。
“悦儿。”
他试探性地喊了喊。
杪悦猛地抬起头来,撂下手里的汤婆子奔了过去,奔到跟前忽而刹住了脚,不像昔日一般或抱着他的腿撒娇,或小猴子似的猴到他身上去玩闹。
越珒见她长大了许多,也不便像小时候一般没有规矩,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悦儿长高了。”
小孩子真是一年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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