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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我不明白。”
床帐中有白龙涎香的香气。
高平郡王用的白龙涎香,是忽鲁谟斯国使者自海上带来的,香气幽远,雅而微苦,最能安神。
“我七岁那年,我母亲送我入道,那天母亲划破了我的手,对我说:权力是血里的毒药。”
荀靖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四周没有光亮,然而第五岐知道他们离得很近,他不必看,就知道荀靖之在他身边。
声、香、味、触,不需色相,他描摹出一个奉玄。
荀靖之说:“我觉得好疼,看见自己的血滴在了雪地里,血的颜色很红,所以我记住了母亲说的和血有关的那句话。
韦衡和韦将军争夺权力,我的几个舅舅为了权力丧了命,我的叔祖父死在了我的手中。
血亲反目成仇,恩情骤然崩毁。
权力,我想说……我不明白,但是我模模糊糊知道它的模样。”
荀靖之在说话时,想起了韦衡。
他说:“好友,你还记得韦衡吧。
韦衡说尸群比人群好,人群会内斗。
内斗是为了什么……可能就是为了争夺权力吧。
好友,人真是很矛盾,权力带着血腥味,可我没办法说自己用不到它。
它像气息,渗透所有地方,我住在这里、躺在这样的床上、用这样的帐子,是因为我拥有它。”
屋外有鸣虫在草种鸣叫,天气似乎是潮湿的,不知是屋外的夜露过于繁重,还是起了雾气。
被褥吸收了潮气,变得沉重。
在帐中散开的白龙涎香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潮湿,因水汽过分饱满而显得沉滞。
第五岐躺在床上,床上的围屏、床帐的丝帛、金鱼帐钩、丝囊珍珠枕……他处在一个由权力保障的物品所围成的空间中。
他们都处在其中。
他无法反驳一些事情。
闭上眼睛,他似乎看到了雪地里的血迹,年幼的奉玄的血滴在白皑皑的雪中,血的颜色红得触目惊心。
权力是血中的毒药。
然而,如今谁又能够避开它?
陛下多次和他提起封侯之事,他想要拒绝,这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恐惧。
第五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亡者的荣耀成就了他的爵位,这爵位如此沉重,并且寂寞,提醒着他他是孤身一个人了——原来他只剩下自己了,他恐惧自第五家的鲜血中打捞起的权力。
第五岐说:“奉玄,我在日本国抄写道门的经书,《胠箧》说:穷人为柜子上锁防盗,没想到盗贼直接把他的柜子搬走了。
这世界就像一个藏着珍宝的柜子,圣人定下仁义防盗,没想到诸侯偷窃世界的时候,连着仁义也一起偷走了。
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存有仁义,是因为他们窃走了仁义。
因此,应当绝圣弃智、摒弃仁义。
仁义在被偷窃后,已经变得虚伪了,变成了偷窃权力者粉饰自己的工具。
你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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