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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察觉出自己的身体的衰败了,他的妃子怀有身孕,他有时候会觉得,她腹中的胎儿是在夺取他的生命而成长。
崇煦的心中有忧虑。
他对那个尚在母腹中的胎儿的爱,注定与恨有关。
如果它是一个男婴,那么它未来要想获得权力,就要以崇煦的死为代价。
崇煦关爱它,同时又无可奈何地感到恐惧。
他的妃子坐在车里,他自己下车,散了散步。
他已经四十八岁了,然而他看向四周,忽然有一种婴儿般的感觉,他对城外的诸多事物都感到新奇。
老师录公陪在崇煦身边,崇煦和录公往江边走,他让宫人和宫监离自己稍稍远一些。
录公脚步稳健,崇煦心想,录公比他大二十多岁,怎么身子骨好像比他还硬朗呢?
寒水滔滔,江边被寒冷的湿气笼罩,崇煦任由江风吹起自己的衣袍,望着江水说:“三国之时,周瑜望江而叹:人生之艰难,就像那不息之长河,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缓慢,征程多艰。
然江河水总有入海之时,而人生之志,却常常难以实现……令人抱恨终生。”
*
令人抱恨终生。
他说:“老师,如果当年,你不是朕的老师,而做了朕兄长的老师,你的抱负会不会早就得以施展了。
朕不如朕的长姐,也不如哥哥。
老师有经世之才。”
他转头看向录公。
录公行礼道:“陛下,老臣不敢受功,您是一代明主。”
崇煦咳了几声,他感到似乎有痰卡在他的胸中,这使他一直感到气闷——他的头也痛、胸口也痛,一切都是隐痛,都是闷闷的,连他的情绪也是这样,闷闷不乐。
似乎有一团火,正自内烧灼他的寿命,使他倍感煎熬。
他说:“老师,你若是朕兄长的老师,你会葬身在太极宫的火里吗,你愿意陪我哥哥走到最后吗?”
录公说:“陛下,老臣是您的臣子,会对您尽忠。
老臣记得那是绍德四年,臣第一次见到您,这已是三十七年之前的事情了。
臣最初见到您的时候,您和兄长站在一起,您对臣笑了,臣到现在都清楚记得,您笑起来,有一个酒窝。
臣最在意的一直是您。”
“是吗……三十七年了。”
崇煦自言自语道,他说:“不、不,你若是我兄长的老师,或许北方不会出事。”
他笼起袖子,暖着自己被江风吹凉的手指,侧头看向录公,问:“老师啊,你觉得自己的私心和裴忠侯相比,是多还是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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