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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像是被刀子一片片割下,他的身躯在浊海之中逐渐腐朽,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
逢岁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惧疼痛。
也曾被梦魇深处的魇气折磨了三百多年。
独自一人时都未曾被彻底击垮,如今的他,又怎会被浊海拦住前行的脚步。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进入清海,周身的伤都会痊愈。
而有了清海庇护,再次穿过浊海要轻松得多。
因此,他不必担心,下去了无法顺利带着云茧们返回。
百丈、千丈……
逢岁晚浑身是血,只剩下一股意志在苦苦支撑。
也不知过了多久,浊气开始减弱,四周也有了微光。
浓墨里好似掺了水,那墨色逐渐变淡,又好似遮蔽了月色的乌云散开,月亮重现天幕,给原本黑透了的天带来了光。
清海!
再往下十丈,便能看见清澈的海水,还有游鱼、海藻在水中浮动。
那片漂亮的清海,犹如一整片碧玉一般,散发着温润、透亮的光,它是那么的诱人,就好像,在梦魇里饱受折磨时,鼻尖突然嗅到的香气,以及,那个穿透黑暗,微笑着走到他面前的人。
可他,好似已经到达极限,无力支撑。
不,他还没有到绝境。
此前的剑有形无实,是虚幻之剑,剑意劈开海面,为他开路。
而现在,浑身破破烂烂,连骨骼都已经暴露在外的逢岁晚真正地拔剑了。
以身为鞘、藏剑入骨,拔剑之时,骨头上有烈焰燃烧、紫电缠绕。
待到那一截剑骨彻底出现在他掌心,天地颤鸣,浊海翻腾,拔剑时惊天动地,出剑则屠魔诛邪。
剑出,雪亮的剑光将眼前的浊海一分为二,他化身为剑,直直撞入那一片碧绿之中。
他陷入其中,意识逐渐模糊。
身体,好似渐渐融化在了那片看似透明的清海里。
灵舟上玉阁楼上,睡梦中的阮玉陡然睁眼,她能感觉到,同心契出现了异常,逢岁晚的气息很微弱,好似随时都会消散。
“逢岁晚!”
阮玉慌忙地喊他的名字,然而她每次睁眼都能看见的人,这回没及时出现。
“你醒了?小逢出去了,还没回来。”
阮一峰眼皮一直跳,只觉有些不妙,但未免闺女胡思乱想,他还是安慰了几句,“很快就能回来了。”
阮玉心悸得厉害,用手捂住心口。
时间来不及了,她没问爹爹逢岁晚去了哪儿,直接强行动用神识,施展了同心契里的魂牵梦绕。
她看到逢岁晚躺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距离光明仅有一步之遥,然而那片叫人窒息的黑暗将他层层包裹,疯狂地啃噬他的血肉,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很多地方都只剩下了骨头架子。
最关键的是,他的元神好似陷入了魔障,竟没有半点儿挣扎反抗之意。
就连手里的剑都缓缓松开,在离开他手心刹那,被更多的黑气裹挟,剑身发出悲鸣。
阮玉尖叫一声:“逢岁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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