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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旭转头一看,盛夏时节,碧珀合香树仍然挂满枯枝,一团死寂,杜鹃都不愿栖息在此,衬得嘉宁宫分外萧条冷清。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萧翊收服江南那年,带回了这世间的最后一棵碧珀合香树,送给萧清规。
第二年夏天,碧珀合香花开得泛滥,整个嘉宁宫浸没在馥郁的芳香之中,大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他们三人一起在院中赏花,碧色的叶片托举着朱草红的花蕾,那是萧清规很喜欢的颜色,她嘴上不说,他们却都看得出来。
后来哀弦急转,盛极则衰,凋年晚景,终究都逝去不可追了。
他沉声作答:“栽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还是再留些时日罢。”
萧清规没再理会。
本以为那日的闹剧到此为止,殊不知北朔的加急奏报正连夜传回京中。
玉漏将尽,夤夜已深,萧旭身在太极殿内,却仍未更衣就寝,长烛始终明亮。
他像个孩子一般蜷缩在贺兰云裳怀中,执意让贺兰云裳将他抱紧,听她一声声叫自己“阿旭”
。
他恍惚觉得回到幼年,萧清规刚出凉秋宫不久,他初见这个姐姐便觉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总是与元曦争相前往月华宫去找她,他也曾妒忌过元曦,一心想要在萧清规面前邀宠。
“记得元徽十七年的秋天,雨水极多,还伴着不寻常的雷闪,有一天朕不知怎么想的,躲开了宫人独自找上了皇姐。
她已经休息了,被朕吵醒,换好衣服陪着朕,我们一起在榻上披着被子,等候雨停和天明。
皇姐的手很软,也很温柔,用帕子为朕擦身上的雨水,她不过看着冷冰冰的,可朕知道她的柔情,她只是痛恨父皇和母后罢了,她不恨朕的。”
贺兰云裳抚着他的鬓发,柔声接道:“长公主怎会恨陛下呢,陛下是长公主唯一的弟弟,自是不寻常。”
萧旭闻言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不过是随意抒发无处排遣的情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没头没尾的:“花奴……二哥死后,皇姐也病了,她本就是想将花奴送给朕的,只是那时她心绪不稳,故而对朕也疾言厉色,只说要将花奴放生,朕便执意抱了回去,朕瞧见了,皇姐是笑了的,她对我笑。
你说皇姐那么好的人,幼时独自在凉秋宫中,凄楚可怜,为何就落得今日这番田地?朕有时当真痛恨老天的不公……”
忽然间往事浮上心头,他已经听不清贺兰云裳在宽慰他什么了,只知自己缩在贺兰云裳的怀中,化作一只狸奴,悄无声息地潜到太极殿门口,偷听到父母的交谈。
贺兰世镜原本想要设计的人乃是元曦,该到天女祠内供香的也是元曦。
景初长公主携带着阴煞降临世间,十四年后,阴煞落在元曦太子身上,致使元曦太子嗜杀成性,再服用化骨之药成为一个病弱天子,这岂不是贺兰世镜更为得意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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