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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估计遗憾更多,毕竟真如我这样,根本没机会见到自己儿子长大,到时候长成什么歪瓜裂枣都不知道。”
今天皇帝就好像换了个人,从前他跟荀还是之间除正事以外从未有第二句废话,今日反倒是说个没完,荀还是耳鸣的厉害还要听他唠叨。
“谢玉绥本不是池中物,他作为谢炤元的儿子都没像你这样上心,孤有些闹不懂,只是顺手将你从火里拉出来便让你记挂了这么多年?”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或许在他的心里,这种事情依旧是荒谬的,毕竟跟这样一个“小小的恩情”
想比,更让荀还是惦记的应该是杀了全家的仇恨吧,所以皇帝又叹了口气,“若是你想为了父母报复的话,倒是也可以理解。”
荀还是耳朵一动突然起身掠至窗棂下,顺着窗户上的小缝向外看,原本每隔几步就有一队的巡逻兵好像全都消失了,整个院子变得空荡荡静悄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皇帝就好像没有察觉到荀还是的异样,甚至连头都没有转,大喇喇地坐在了地上:“阳宁那地现在应该已经是祁国的了,应该是太子为了跟谢玉绥借人而给出的诚意,这逆子当真不懂什么叫引狼入室,阳宁那处看似又偏又小,却是一个交通要塞,比邻焦祝代国和祁国,再往里是一片险峻山脉,隔老远才是下一座城镇,阳宁一失,那部分山脉根本没办法长时间驻守,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祁国一点点蚕食,谢玉绥估计就是打着这个注意才在孤要灭了邵府时,在中间横插一脚。”
荀还是身形未动:“想换将领可以有很多方法,未必就一定要诛灭。”
皇帝年老,只是转动脖子这种动作都有些费劲,在看向荀还是时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得不连带着上身都跟着转动。
他盯着那青年的背影,漆黑的发丝上还有尚未化开的雪。
“这话从荀阁主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新鲜,这些年你没少为孤处理这档子事,还不明白为何要屠满门?更何况邵家在阳宁依旧,威信威望均非一言道尽,而如将此事推到祁国身上,便可一石二鸟。”
荀还是突然笑出声:“所以您拿着我的身世作文章,想要将我当成祁国的间谍,甚至可以以此除掉天枢阁改扶持新的暗部,但陛下这个新暗部着实有点……”
他可以趁着长音,将未道明的意思悉数传达过去,之后将窗关严,这才重新看向身后垂垂老矣的皇帝。
这位皇帝如今在位几十年,并非毫无建树,甚至也动过脑筋,想要将逐渐走向颓势的邾国带往另一个高度,只是世间不如意才是寻常,即便高高在上也并非事事顺心。
即便保养的再好,这位皇帝脸上也已经满是岁月的痕迹,又经过这一番折腾,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了大半,龙袍也有很多地方脱了线,可是即便这样,这位皇帝周身仍不见颓废,当真是有些人,哪怕沦落到乞丐窝都不能掩盖其身上的光芒。
皇帝席地而坐,在荀还是打量他的同时也在侧头打量着荀还是,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荀阁主有没有觉得,孤与你现在处境如出一辙。”
荀还是挑眉:“怎么个如出一辙法?”
皇帝并不在意这句话里已经没了敬称,只是瞧起来心情颇好:“比如我们现在都在一个死局里。”
荀还是不言。
皇帝轻笑:“你看,你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出境,无非就是我们想要保的人不同。”
皇帝到底是皇帝,见惯了朝廷中的尔虞我诈,有些事情可能是当局者迷,有些事情确实一眼看个透。
“即便许多事情孤未能亲眼所见,但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就比如你当初去往邕州城。
那时候你大概是想看看冒了你名的梁弘杰和跟焦广瑞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许南蓉罢?即便梁弘杰没有跟许南蓉碰面,也未曾产生冲突,想必你也会寻个机会让他们产生纠葛,许南蓉容貌不差,只是年岁上占不得优,而梁弘杰好色之名闻名已久,只要一点点手段,让许南蓉错手杀了梁弘杰很简单,这边是整个事件的开始罢,所以你是怎么样将豫王引到了邾国?”
事已至此,荀还是没有瞒着皇帝的打算,正如皇帝所说,他们现在都面临一个死局,两个将死之人聊聊天也没什么。
他手拄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道:“很简单啊,给祁国国君去一封信就是了,告诉他我可以帮他处理掉让他碍眼不已的豫王,只要将豫王引到邕州便可。”
“我竟不知祁国国君竟是个这么好说话的。”
“大抵是因为心虚吧。”
荀还是眯着眼睛,眼尾挑出一个邪魅的弧度,“就像陛下您自从察觉到我可能跟早年之事有关联,便迫不及待地给我下毒一样。”
大多数人了解到荀还是身中剧毒,还是被邾国国君下的以后,都会觉得是荀还是这人周身血腥太过,故而让皇帝夜不能寐心中不安,其实最让皇帝心中不安的是他从老阁主那里得知,荀还是很有可能和谢炤元有关系。
“虽说那位王爷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禁词,但是当初他身死与东都又何尝不是邾国和祁国不谋而合之下的结果,祁国国君怕着那位,否则怎么会让堂堂王爷作为使臣出使于此,彼时邾国和祁国关系已然僵硬,将王爷送到这里跟送死有何区别?这些年祁国国君面上压制着豫王,实则被豫王步步紧逼,只是不自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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