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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见到近在咫尺的人脸上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眼底更是透出浓郁的阴沉之气,而攥住他的修长五指更是在不断地收紧,令他逐渐生出痛意来。
王铮还从未见他会露出如此反常的神态,隐隐地有些骇人,心中不禁一凛,慌忙便要将被死死攥住的手腕抽出,不料对方握得甚紧,而且在见到他有挣脱的迹象时,手指又施加了几分力道,却是霸道地不容他离开自己。
王铮急忙道:“飞白,你先放开我,你听我说。”
然而他的话即刻被对方打断,而林飞白原本温和的嗓音此时也变得阴森发冷起来:“阿铮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巴不得要走的程度吗?你之前说的要好好想想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飞白,你误会了!”
王铮见挣不开他的手,顾及着他伤势未愈,不敢真得动手,只得由着他去了,而浮现在脸上的神情也颇为无奈,不清楚林飞白为什么会突然翻脸,只得慢慢说道:“二师弟已经死了,师父的仇也算抱了,事情虽然告一段落,可我不放心师弟师妹他们独自回九华,想一路护送他们回去。
再说,我当初离开师门时太匆忙,既没有收拾包袱,也没来得及去祭拜一下师父他老人家,所以我打算在九华耽搁一些时日。”
“飞白,”
王铮盯着对方的面孔,诚恳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是不会食言的,等事情一办好,我会赶回来的。”
林飞白按捺住焦躁之心将话听完,恍如一块重石落地,缠绕在心头的阴霾尽数消散,方才从琥珀色的瞳孔当中透出一丝笑容来,但却仍攥着王铮的手不放,仍还是皱着眉头问道:“那你去多久,又住多久?”
好似他仍十分不满王铮的这次离开。
王铮想了想回答:“一个多月吧,我就会赶回来。”
林飞白听了,始终皱眉不语,半晌才松开王铮的手,王铮左手的手腕上明显地留下了一道深红的指痕。
林飞白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对王铮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你本该回去的,是我太鲁莽了。”
王铮见他笑得勉强,却对他刚才粗鲁的行为并不计较,只安慰他道:“飞白我答应过你,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然而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十分茫然,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对林飞白只是朋友之谊,还是有其他的感情,如果要长期相处,这种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可是大大的不妙,不仅对他是个煎熬,对林飞白也不公平。
他正出神间,只听林飞白道:“阿铮我知道你是个守信的人。”
说罢呵呵地笑了两声,接着像是要消磨掉内心的那点焦躁与不满,赤着脚,负着手,在地上踱起步来。
王铮见此,不禁皱起眉来,劝道:“飞白,地上凉,你还是回床上休息吧。”
“好。”
林飞白温和地回应道,背对着王铮慢慢走回了床边,可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瞬间收了起来,目光一黯,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在苍茫的夜色包围下,周围一片黑暗寂静,借着朦胧的微弱月光,依稀能够看到周围草木石堆的模糊轮廓,这其中,有一团黑影扑倒在柔软杂乱的草丛中,趴伏在那儿,一动不动,宛如石堆投下的阴影。
然而却能够很明显地从中嗅到血腥的气味。
这浓郁的血腥气似吸引到了什么东西,像是蛰伏在黑夜当中的嗜血猛兽或者鬼魅,不久之后,便有窸窸窣窣草木被拨动的声响传来,在幽暗的环境下清晰可闻。
那声音近了,近了,伴随着“骨碌骨碌”
木轮子转动的声音,苍茫的夜色下,只映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坐在轮椅上的轮廓。
只见这个人俯下身,像是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瘫软在地上的黑影,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苍老而阴郁,宛如夜枭般嘶哑难听,在这幽静悄无人声的地方,更加瘆人。
等那瘆人的笑声慢慢收敛,只听那模糊的黑影自言自语说道:“十几年了,终于掉了个活物下来,可千万别摔成了一堆烂泥,那可就没得玩了。”
王铮要带着师弟师妹离开,林飞白识相地没有阻拦,他本意也是要跟着他们一块走的,可惜门中事务缠身,思虑再三,只得怏怏作罢,想要让白素素、荆正阳两人中的一个陪着他们前往九华,被王铮再三地婉拒了。
临走之时,林飞白拉着王铮一送再送,九华的弟子只道林门主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唯有王铮心里清楚,他这是怕自己一去不复返,其实他这次护送师弟师妹回师门,心里其实也存着暂时离开林飞白,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有所属
“我问你,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阴暗深邃的洞穴中,一道苍老低哑的声音宛如鬼魅般在四周回荡着,幽幽的火光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干瘦伛偻的身影投射到粗糙的石壁上,跳动的火光映得那黑影隐隐绰绰,飘忽不定。
趴伏着的几乎与地面溶成一团的黑影慢慢动了起来,他破衣烂衫,杂草般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掺杂着泥土与血污,浑身上下,要多肮脏有多肮脏,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趴在地上慢慢地抬起头,杂乱的头发覆盖在他的面孔上,再加上光线昏暗,即便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依旧看不清楚他的相貌。
“我想活,我不甘心死……”
咬着牙,微弱的声音从他的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恨极了世道那般。
那坐在轮椅上的人慢慢俯下身,伸出一只苍老枯瘦如爪子般的手来,突然一把扯住地上之人的头发,向边上一拉,底下便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来。
鼻子歪在了一边,鼻梁骨已经断了,嘴唇豁开了一个口子,是摔落下来时被尖锐的石头割开的,两边的面颊上更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唯有那眼睛还能视物,但是呆滞浑浊,像是失去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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