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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断了念,决了意,秋往事这一觉倒睡得踏实,醒来之时觉得心中坠坠的,似有什么沉淀下去,结作冷硬的一块。
前日里的烦躁不安倒是一并绝了根,只身上仍隐约残留着些许疲惫,也模糊得恍若隔世。
外头风犹劲疾,略带着湿意,拂在面上只觉舒爽。
秋往事身上最后一丝惫怠也终被吹得远远飘了开去,没了踪影。
时辰已不早,后院内已是静静的无甚人影,秋往事胡乱用了些早膳,也便出了府,先欲去寻楚颉。
一上街便觉气氛不同,此刻已过食时,路边茶馆内却仍挤着满满的人,整条街都是高高低低的嘈嘈声,街上行人亦似受了感染,人人面上皆带着莫名的兴奋。
秋往事一路走过,便听得嗡嗡的议论声随着自己的靠近远离一伏一起,隐隐刮得几声入耳,方知是大显皇长子裴节被擒的消息已传了开来,日前朝廷赐婚的余波犹未平息,这下更是炸开了锅。
城中热闹得像是过节,四处皆可见人拂袖振笔,题写壁书,淋漓墨迹之间尽是激昂之意;街边说书铺子皆打出了“将门女勇擒乱国贼”
的新名目,一改往日清冷,门庭若市起来;便连童子稚儿也传唱开了新的童谣:“冬雪消,春意浓,东南风起九洲同。
凤翔万里不知远,四海江山一望中。”
秋往事一路行来,不由暗叹容府布置周详,不过一日夜间,便已掀起满城的民意沸腾,此时若再来一场大胜,只怕这天下民心,当真要尽归东南了。
她今日穿着便服,倒也未被人认出,正低头匆匆走着,身后忽有一辆马车“哒哒”
地驶到身前停下,车帘一掀,探出头来的正是楚颉。
秋往事见他招手相唤,便一跳上了马车。
楚颉微微笑着,问道:“真是巧了,又碰上七妹,你可是上营里去么?”
秋往事点点头,听他吩咐车夫先绕道去军营,便掏出飞鹏令递给他道:“二哥瞧瞧,这可是你昨日丢的飞鹏令?”
楚颉眸光一闪,接过令牌欣然笑道:“正是了,真要多谢七妹。
这令牌关系重大,当真丢了可是麻烦。”
秋往事留心看他神色,却见他当真满面惊喜,觉不出丝毫异样。
她也便不动声色,只胡乱寻些话题闲扯着,绝口不提裴节二字。
岂知楚颉也当真似无事一般,同她有一出没一出地聊着,像是毫不关心她可曾拿这令牌做过些什么。
眼见得军营渐近,楚颉仍无半点聊到裴节的意思,秋往事愈来愈是疑惑,终于沉不住气,不耐烦再同他拐弯抹角,张口便道:“有一事该让二哥知道,我昨晚拿着这令牌去地牢见过裴节。”
“哦?”
楚颉眉梢微挑,轻叹道:“这也没什么,大哥此番考虑虽说是出于大局,到底不近人情了些。
你与他原当有些话说,见上一面也好。”
秋往事几乎露骨地紧盯着他,见他面上带着无奈,语中透着抚慰,端无半分不自然,几乎怀疑他当真只是随性而为,并无其他目的,只得又道:“二哥放心,我并未说什么不该说的,也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
楚颉仍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道:“这个自然,二哥岂会信你不过。”
说话间已至军营,秋往事白同他磨了半天嘴皮,仍落了个一头雾水,见他笑得温文尔雅的模样便来气,直恨不得拔刀逼他说个明白。
楚颉倒似浑无所觉,亲送她下了车,又说了好些亲近安慰之语方告辞离去。
秋往事闷闷地入营中转了一圈,却未寻着李烬之,知他多半准备出兵事宜去了;飞隼队中也并无半个人在,想是又去了西郊放马;便连王宿也不在帐中,不知去了何处。
她无事可做,看看时辰还早,便也牵了马出来,欲往西郊去寻沈璨等人。
城西秋鸿门处人流绎绎,闹哄哄一团。
入城的队伍排得老长,既有衣衫褴褛,满面愁苦的贫民,也不乏衣着光鲜,仆从成群的富豪,多半皆是推车挑担,大堆的行李,显是自别地移居而来。
出城一侧倒清闲些,不过疏疏散散排着几十人。
秋往事有军中令符,便牵着马直往队伍最前头插去,推推搡搡自几名牵马大汉边上挤过时,忽听其中一人低声抱怨了一句:“贼兵崽子,挤你娘的。”
秋往事听得是北地口音,微微一怔,心中忽地一动,回头看时,正与其中一人打了个照面,看他身形轮廓,依稀认得正是当日挟持自己的那人。
那人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怔得一怔方认出她来,面色登时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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