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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挥手,命剩下的箭手满弦以待,一旦见她手忙脚乱露出破绽,第二轮箭便立刻跟上。
秋往事心下暗笑,这等乱射倒比单独射来的箭更易应付。
当下也不细辨箭路,右手拔刀,左手握鞘,上上下下舞得飞快,看似以钢刀木鞘护住全身,实则不过借此乱人耳目,而于臂膀交替之间,暗暗将没有碧落甲保护的头面遮得严严实实。
一瞬之间箭矢已劈头盖脸射到。
但听铿锵一阵乱响,裴初与众兵士一时只见刀光翻腾,乱箭飞舞,一片眼花缭乱间,断箭残矢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秋往事仍是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地,闲闲地整着衣衫,除去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其余便连发髻也不曾乱了分毫。
众兵士寂静无声。
裴初回头一扫,见他们个个呆若木鸡,满脸木讷,愣愣的似是不知该作何表情。
三十七箭已去其半,剩下的十三箭纵是一气射出,也未必与方才的十箭有何分别。
他眼中怒气一炽,伸去手去,喝道:“拿弓箭来!”
一名兵士正要递上,阿来忽上前负手欠身道:“皇上,不妨让丁家兄弟再射三箭。”
裴初眉梢一挑,问道:“你有招?”
阿来面上带着凌厉的笑,冷冷一勾嘴角道:“皇上可还记得,她先前说的是站在那里一步不动受咱们三十七箭。
既是一步不动,双脚便算是钉死了不得动弹。
她手头只一把单刀,护得了头便护不了腿,又不能移动躲闪,岂不是木头靶子?咱们只管射下盘,她还能用脚丫子抓箭不成!”
裴初面色阴沉,缓缓点了点头。
丁家兄弟立刻又张弓上弦,三箭齐发。
老大取上中路,老二取中左路,老三取下右路。
看似仍冲上身而去,实则二三两箭射出之时左手食指在箭杆上一刮,用了坠劲,先是平平飞出,待射到跟前,却蓦地如鸡啄米,向下一栽,奔着腿脚而去。
秋往事略吃一惊。
碧落甲原也配有护腿甲片,只是她嫌起坐穿卸皆是不便,就只系了两片护膝,其余部分皆无防护。
只得右手长刀上挑,击落射向面门的一箭;左手木鞘下扫,格开射向左腿的一箭;最后一箭直射右小腿,原本只需跳开一步便可避过,偏偏先前夸下了一步不动的海口,只得旋着脚跟一扭,避过骨头,让箭射入肉中。
众兵士见她中箭,虽不曾跌倒,也硬是不曾挪步,却到底膝盖一曲,一个踉跄,皆欢呼起来,不待裴初发令,余下九箭俱瞄着她腿脚齐射而出。
秋往事正弯着腰欲将插在右腿上的箭矢砍断,见又是九箭射到,原本只消环着双臂护住头脑,便自可以背脊挡下箭矢。
只是一则不欲暴露了碧落甲,二则料想不流些血裴初也难甘心,便直起身,尽力以刀、鞘挡格,击落数箭,余下五箭除一箭射偏落在脚边,一箭擦着腿侧而过,另三箭两中左腿,一中右腿,皆深深入肉。
众兵士一片欢腾,彼此拍背击掌,仿佛伤她数箭便已是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胜仗,浑然忘了这三十七箭的目的原在取她性命。
只有裴初面色冰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神情复杂,似悲似怒,却又似有些落寞。
秋往事只觉双腿火辣辣的,每一分痛楚皆纤毫毕现,条缕明晰,似是有形有状,历历在目,清楚得过了分,身体倒似理所当然地接受下来,并无丝毫排斥。
她动动腿脚,觉行动无碍,并未伤着筋骨,便挥刀砍断箭杆,一步步向前走去。
起初还走得扎实缓慢,渐渐地便轻快起来,身后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众兵士虽也皆是身经百战的硬汉,见她腿中嵌着四枚箭头而行走如常,连眉头都不皱,也都不免倒抽冷起,暗暗服气。
秋往事直走到裴初跟前,躬身一礼,抬头直视着他,眼神清明一如起初,朗然笑道:“裴公,三十七箭已过,我仍有命在。”
裴初面无表情地盯她半晌,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一言不发地穿过众兵士向东缓步行去。
众人也皆紧张地望着他不作声,心下一片惘惘,不知是希望他下令一拥而上将秋往事斩于乱刀之下,还是希望他就此作罢。
裴初挺着背脊,暗淡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直到穿出队伍,才终于背着身漠然道:“着医士替秋将军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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