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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也跟了上来,他顺着填塞的落石抚摸下去,在裂缝处停住了,说:“他们方才用火药让洞口塌陷,这座山的山体脆弱,我们待在此处很危险。”
“眼下两条路可以走,”
萧楚冷静道,“从渗光处找别的出口,在他们封口前出去,或是我带你,从这里杀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二人分开反而最危险。
“侯爷,裴御史,二位可好啊?”
萧楚话音刚落,只听洞穴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这声音熟悉得令人作呕,简直隔着石壁都能想象出来窑洞外那副惺惺作态的笑脸。
陈喜正垂着眼,拢起袖子慢条斯理地说着:“二位大人不知何故受困于此?咱家已经寻人来帮忙了,只是还需请二位大人宽宏大量,手底下的人咱家教得不好,办事总是不利索,得需要些时辰才能赶到。”
萧楚冷笑了声,从背后抽出了雁翎刀,缓步走回石壁面前,说道:“陈公公这么好心,本侯暂且谢过了。”
他将刀尖抵上了石壁的缝隙处,那抹寒光穿过这道小口,反射到了陈喜的脸上。
萧楚凝神听着洞外的呼吸声。
陈喜身边不止一个人。
萧楚继续冷嘲他:“陈公公,我原以为梅党已经是朝野中兴风作浪之徒,可没想到司礼监竟也这般狗胆包天,你囚我二人在此,难不成,是想等本侯出来后取了你的首级,当作猎物一并送给天子吗?”
陈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克恭克顺地回应他:“侯爷说笑了,咱家哪敢囚您呢?二位身份金贵着,我已经和天子请示过了,就说二位眼下都在北猎场忙活,要晚些时候回去。”
说罢,他从袖中伸出手来,身边一个小太监立刻递上了帕子,他接过来擦拭着手,边说道:“方才山下的村镇里起了些小动静,不过神武侯放心,咱家已经替您处理过了。”
萧楚声音骤冷下去,双目泛起寒光,说道:“你什么时候在我身边埋了眼线?”
陈喜微笑道:“侯爷,咱家只做本分的事情。”
裴钰感觉到了萧楚的不悦,不禁牵住了他的手,安抚似地磨了磨他的掌心。
他小声道:“不要轻信他的话,这些时间不足以演完那出戏码,他在拖延我们的时间,我们现在就离开窑洞,直奔槽岭,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这番话也进了陈喜的耳朵里,他忽然笑了一声,将那帕子随手一扔,端起茶盏。
他说:“侯爷今早猎了只鹿不是?”
萧楚也握紧了裴钰的手,从他的掌心里,裴钰依稀感觉到了些许不安,指腹抚弄了下萧楚的手背。
萧楚的刀尖还停留在那处,似乎随时要破壁而出,扎进陈喜的喉咙中。
“圣旨唤我代狩,你又想动什么手脚?”
“天子近些年说是要渡个大劫,身子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可圣心怜悯,他心里总是惦记着边境这两年战事吃紧,今天还问了咱家,要不要趁今晚夜宴时跟萧都督提议,再给雁北再拨些粮去。”
陈喜话到此处,眼皮才微微掀开,像是隔着这墙碎石和萧楚对视着。
“不知开宴时,天子瞧见了那只鹿身体里头,被箭矢埋了一片黄帛的祸心,该对萧都督作何感想?”
黄帛绢书,鹿死谁手。
这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之心!
萧楚猝然攥紧了刀柄。
他想错了,这盘棋开局就不是他萧承礼一个人在下,从秋猎的第一声枪响开始,京州所有盘踞的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有野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怜之,”
萧楚忽然松开了裴钰的手,没来由地说了句,“晚上来我帐子里喝杯茶。”
裴钰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只见萧楚双手一搭刀柄,凝力往石壁上按去,雁翎刀切玉如切水,刀尖处的石块凹陷下去,从这一点蔓延出无数条细缝,下一刻,整面被碎石阗塞的石壁瞬间破开。
碎石缓缓滚落,萧楚和陈喜的目光也如刀锋般交汇到一起,这一刻,天际都染上了沉郁的墨色,仿佛随时要坠下一场暴雨。
萧楚转了转刀,甩去了刀上的余灰,缓步走上前来。
“陈公公,手底下就带了这么点人,拦不住我吧?”
陈喜从容不迫地转了转茶盖,问道:“侯爷的伤势如何呀?”
萧楚笑道:“好说好说,杀点人就治好了。”
说完这句,萧楚耳边遽然响起窸窣的声音,他往陈喜背后的丛林看去,那里藏匿着的翕动在此刻一齐爆发,正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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