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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传声一层层朝内滚沸,愈近愈森然,龙伯驱风,百川喷雪,此獠迎面冲犯,压着千万秋雷逼过来,有如竹竿上掩旗息鼓的猛鸷。
前荆,几百年前的正统,朝纲兴降前亦是大燕这般境地,政柄旁落,权臣当道,帝嗣出生不久便被溺杀。
昔有麒麟儿鸣凤,应忠勇之士相助逃出宫廷,逾弱冠,立于骓马白鹇下。
长庚迎升,日月凌空,滚滚春雷迎面破来,鸣凤拈弓击鹘,大荆从此开清平。
“陛下,”
谢珣拱手高举,继而垂手落下,“鸣凤在枝,叶落知秋。”
他举起脸,朝她意味深长地微笑,“万事慎重。”
“重”
字甫一落下,高愁便踏进了殿里,拂开帷帐。
风动银栀,重瓣颤动,侍御踱进宫室,与内寝隔得很远,轻手轻脚地开了半扇东窗。
高愁行过礼,待李重萤拿捏着腔调“嗯”
了一声,这才从容地直起身来。
他们其实是很亲厚的关系,从她被接回宫廷开始,真奇怪,她居然和豺狼虎豹做亲朋。
寻衅的凝注铸成金锥扎在面上,谢珣端庄地含笑,高愁探了一探,见他没什么旁的反应,很快便调开视线。
她无谓地笑,笑容像是帛画凝定在双颊,高愁看了,叹息之余,又很有些酸腮寒齿的难为情:主人长大了,懂得亲疏有别,其实算是好事。
自从他从寒山寺接回公主,又奉帝命看顾她几年,一切都好像变得怪模怪样了,拿彼此当好友那么久,还是离心啊……不含私心地说,他确实是将她当成雅故来看的。
“銮跸下降市井,奴婢按理应当侍奉陛下左右,听候调遣。”
他站在阶下,装模作样地掖着白尾拂尘。
李重萤听了,蹙眉暗道,“理应”
?这样轻浮又极不周全的搪塞话,他又有什么芝麻大的小事要去周旋?
便听高愁徐徐说道:
“听芦是雅兴,奴婢是粗人,怕糟了雪满庵的雅致,不敢妄去。
丞相审慎,既有谢相随驾警跸,想来是很妥当的。
百姓无缘得见陛下金面,闹市愚氓游侠最多,恐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圣体,奴婢再点两队缇骑官校伴驾侍骑,沿途清道警戒。”
“陛下,这样可好?”
李重萤静静站立,心口如同浪潮浮动,感到一阵空悬的古怪。
高愁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他能有什么事?竟然能让他拚弃盯梢的绝好时机,转而投身在这座枯涩的禁庭。
她自诩熟谙高愁的生平,闲暇之余,暗自无数次揣度,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书案的另一端,谢珣庄重地站着,在等她开口。
银亮的云气纹滚过交插而掩的袖口,鲜亮的颜色,照出四方井壁之上的长空,如潮如波。
就在转瞬之间,李重萤忽而想起一件尘封许久的奇事。
这件事埋得太久,又不重要,令她险些失记。
是……因为她?
她来不及想太多,抬掌而击,合出一声清脆的掌音,遥遥响彻在大殿之中。
对上高愁那双鸳鸯眼,李重萤不再惊惶,只是颔首笑道:“善。”
便是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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