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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远闭着眼,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经起落,终于彻底通透。
从方才夏禾指尖特意挑出那枚尺寸最张扬的大号银针,到她垂眸时那句轻描淡写、意味深长的“成全你”
,再到她眼底那点藏得极浅、根本未曾掩饰的促狭笑意……从头到尾,她分明都是故意的。
她清清楚楚地拿捏着他所有的窘迫与软肋,明目张胆地捉弄,偏生字字句句滴水不漏,情理道义全占尽,挑不出半分错处。
而他此刻浑身被银针固定,四肢僵硬无力,动弹不得半分,只能全然被动地任由她拿捏戏弄,纵使满心羞赧,也半句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无奈之下,赵志远索性彻底合上眼眸,眼不见、心稍安,妄图隔绝周遭所有的窘迫。
可羞涩窘迫的热浪一遍遍灼烧着耳廓与脸颊,心底深处却有一股滚烫的释然与狂喜,汹涌而出,满满当当填满了空旷沉寂的胸腔。
压在他心头整整数月的阴霾、困顿与绝望,那些日复一日缠身的麻木、死寂与无望,那些夜夜辗转、濒临放弃的灰暗心绪,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散去大半。
沉寂许久的心底,第一次裂开一道明亮的缝隙,澄澈的天光倾泻而入。
他无比真切地触碰到了新生的希望,清晰笃定地知晓——他破败沉寂了许久的身体,是真的有痊愈、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了。
床畔,夏禾看着男人放弃抵抗的模样,眼底的戏谑缓缓收敛,生怕玩笑开过了头,真的将这个本就敏感自卑的男人逗得心绪郁结、再次消沉。
她敛去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独有的沉稳、肃穆与专注,纤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捻住冰凉的针柄,屏息凝神,细微精准地调整着银针的刺入深浅与角度,缓缓提插捻转,一点点疏通他周身淤堵凝滞的经络气血。
随着行针动作持续推进,一股细密绵长的酸胀感骤然顺着针孔蔓延开来。
赵志远喉间一松,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轻浅又隐忍,不是痛的,是难以压抑的喜悦。
“有感觉了?”
夏禾的声音清浅柔和,精准捕捉到他眉眼间转瞬即逝的动容与震动,没有半分意外。
赵志远用力重重颔首,长睫微微震颤,原本沉寂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嗓音绷得微微发紧,藏不住积压许久的激动与酸涩:“嗯……有知觉了,浑身发酸,从头到脚,都暖暖的。”
听闻此言,夏禾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再开口言语,指尖捻转针柄的频率微微加快。
与此同时,一股愈发强烈的温热气流在他体内流转盘旋,下行通络活脉,上行归脏养腑,顺着周身经脉往复游走,渐渐形成一圈完整、温润、通畅的循环。
“夏禾……”
赵志远喉头滚动,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满心的动容、感激与细碎的酸涩,轻轻唤她的名字。
“嗯?”
夏禾头也未抬,依旧专注行针。
“谢谢你。”
男人突如其来、温柔诚挚的软语,让夏禾指尖微顿,心头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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