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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不会说谎,说假话的时候,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敢看他,崔珣片刻后,静静道:“好。”
她看起来,心情很是难过的样子,她不想说,他也不愿逼她。
李楹也没有再说话了,她看着他额角伤痕,心中实在憋的难受,她眼前一下闪现落雁岭的一幕幕,一下又闪现在突厥的一幕幕,她神情都有些恍惚,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他明明没有投降突厥,却被天下所有人辱骂他贪生叛国,他明明倾尽全力去照顾天威军家眷生活,却要被他们投掷石子嬉笑侮辱,她心中只觉有一种纡郁难释的绝望,那是一种看着在意之人一次次承受不公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这股绝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不能在
这里呆下去了,再呆下去,她怕她会哭出来。
她攥着那只草蚂蚱,垂下眼眸,道:“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说罢,她就飞也似的逃了,她从来没这样过,崔珣看着她的背影,眸中也浮现一丝茫然。
李楹回了房后,就将头蒙在被子里,哭了出来。
她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那种感觉呢?她见到了落雁岭的崔珣,见到了突厥时的崔珣,她知道了他六年前所有的挣扎和痛苦,然后当时光来到六年后,他终于回到大周了,可她发现他的境遇并没有好上多少,反而愈加难熬,在这里,无所不在的恶意和铺天盖地的唾骂将他整个人都淹没,更可怕的是,这恶意和唾骂似乎没有尽头,在他活着的每一日,都如软刀子割肉一般,生生磋磨着他。
大周百姓每天都祈求他早日被缚上刑台,凌迟处死,可谁知道,他每一日,其实都在遭受凌迟之痛呢。
他没疯,真的是一个奇迹。
但是李楹快疯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别人折辱他她心里就难受,卢淮用“美色”
形容他,将他当女人羞辱,她难受,阿史那兀朵故意唤他“莲花奴”
,提醒他在突厥的不堪过往,她难受,何十三等天威军家眷用石子砸他,骂他是杀人凶手、叛国贼,她更难受,尤其是看到他额头被鹅卵石砸出的伤疤,想到他在盛云廷坟前,弯下腰一个一个去捡着供养天威军家眷铜钱的情景时,她是真的快疯了。
她一直说要救他,可是到现在,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她只是一个世人看不到的孤魂野鬼,她到底该如何救他?
而他这种生活,到底还要持续多少个六年?
她心中被不知所措的无力感所席卷,她不知道该形容这无力感,她只知道她从地府走上一遭,得知了落雁岭发生的一切,也知晓郭勤威对崔珣说的那句“你不能死,你要活着,找出害死我们的凶手”
,再联想何十三那些少年嬉皮笑脸扔着他石子的样子,她心里实在疼的难受。
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又一次被他最在意的人伤害,所以她心疼,她难受。
是的,喜欢的人。
她喜欢崔珣。
不是刚开始的好奇,也不是刚开始的同情,是如今的喜欢,是窥见他所有过往,读懂他所有的不甘和隐忍后,心疼到极致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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