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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得已的。
韩子墨知道,常有人把自己比作阎王,可依他想来,阎王的阴律,或许要比他手中的国法更接近真正的公道。
但若把一切都交给地下的阎王,恐怕人世就只能在无休无止的混乱中轰然崩毁,于是人就只好用自己残缺的知见造出某种“错误的公道”
,只好用“牺牲一部分”
来勉强维持一点有限的善。
从古至今,一直如此;从今往后,或许也仍如是。
他收拾了思绪,步至案台后坐下,醒木轻敲:“带犯人。”
案情他早已看过,说重些是意图谋逆,说轻点是言行失当、不敬天子——不过这二者好像没太大区别,不敬本身便已是逆心了。
至于别的故意潜伏、刺杀大臣等事,还待审问方知情僞。
成蕙身披锁链走上堂来。
韩子墨略一打量,说不出是可敬还是可惜,暗道这姑娘竟比自己还不知死活,他当年在沈安颐面前昂然自称“愿以身先”
时,好歹也已成年。
“名字?”
“成蕙。”
“何方人士?”
未等成蕙答话,外头蓦然响起一阵喧嚷。
韩子墨擡眼望去,一大群流民乱哄哄地涌进院门,手中或持棍棒,或持斧锄,前面几个却提着刀剑,虎虎生风地抢入堂来。
“蕙儿!”
成蕙转头一看,竟不知当喜当惊:“萧将军?”
萧白石一刀劈断她身上锁链,一把将她拉起:“快!
咱们走!”
便护着成蕙迅速出去了。
另几个大汉却只走了两个,剩下几个直奔上座,扑住韩子墨,联手掣着他拽下地来。
“韩大人,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其中一人笑得狠戾,“求两声饶,爷爷可以换个地方送你归西!”
韩子墨轻笑了笑,笑里犹带着岁月拭不去的风霜,刀裁般的鬓角有些淩乱了,探出几根白发。
“死在自己的法堂上,岂不也是一种殊荣?”
他擡起头来,苍白的光线落入他的眼睛,不知是白刃还是白日,微微的眩晕中,似有如云的阴翳晃过,如同他诡谲的命运。
刀光森寒一闪,未尽的心绪散入空茫。
朱血一泓,在冰冷石砖上画下了最后的句点。
日昃之离
沈安颐倚坐案前,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上的章奏。
“今天是什麽日子?”
她忽然开口,仿佛想起什麽事。
侍立一旁的芳藻赶忙答话:“回陛下,今天初五了。”
“朕也记得是。”
沈安颐合上奏本,瞥了眼案头的香炉,“这个时辰,早该退堂了,韩子墨怎麽还不来禀报?”
便对芳藻道:“你到理司大堂去一趟,问问韩大人案情审得如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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