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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米线,他问:“程溪经常来这吃?”
倪云初点点头:“对,我们仨总是约着一起来。
跟你说个好笑的,由于我们仨频繁同进同出,我和程溪有时候又勾肩搭背的,有几次居然被人误以为是拉拉!”
周衍东扯一下嘴角,礼貌性地回了个淡笑,默不作声扫码付账。
倪云初见他表情凝重,本想拿这事缓和一下气氛,见他仍然面色冷淡,顿觉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扭头看看程妙瑾,程妙瑾冲她耸了耸肩。
两人默契十足,倪云初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暗示。
程妙瑾什么也没说,用眼神告诉她:爸爸正难受呢。
她转脸,又看向周衍东,想起这男人说过,程溪是他的初恋,自打他俩分开,他就没再找过别的女人。
起初倪云初还只是半信半疑,现在倒觉得周衍东没有骗人。
她之前低估了程溪在这位京圈大佬心目中的地位,如今看来,是自己见识短了,以前竟不相信世间有如此长情与忠贞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周衍东和程妙瑾二人脸上来回跳转,暗自感慨基因的奇妙:这两张脸,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等她俩都吃完了,周衍东提议去程溪经常散步的地方转转。
她俩带着他来到环湖公园。
倪云初说:“程溪很喜欢这里,这个公园年代久远,但人气很旺,尤其是早上和傍晚最热闹。
老头老太太们都出动了,合唱的合唱,跳舞的跳舞,生活气息十足。
“我不理解程溪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儿,笑她跟个老年人似的,程溪说,老了才好,她巴不得睡一觉,甚至一眨眼就七老八十了。”
程妙瑾望着碧绿的湖水:“妈妈也跟我说过这话。
我想,人不可能永远都是一种状态,所以妈妈也不可能永远都是乐观阳光的。
她肯定也有受够了眼前的生活,想要快些老去,快些走完这一生的时候。”
倪云初沉默一会儿,强扯出一个笑,摇摇头反驳道:“我不觉得她这话代表着消极悲观,反倒认为,这体现了她对时光流逝的豁达,无惧岁月,也无惧苍老。”
她扭头看向周衍东:
周衍东默不作声。
他想起多年以前,殷磊曾经夸赞他是个理想主义,不禁有些羞愧,因为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似乎早已没有了理想,沦为一个不肯停歇的赚钱工具。
而程溪,这么多年过去,依然和从前一样,是个浪漫主义。
他无声地扯出一抹苦笑,心想,迷失的这些年里,自己对不起程溪,也对不起自己。
傍晚,夕阳洒下余晖,许多中老年人聚集在环湖公园,开始了他们的娱乐活动。
音乐声、说笑声、嬉闹声交杂在一起,周衍东并不觉得烦,他试图把自己想象成程溪,以她的视角来观察这平凡一天中平凡的时刻,平凡的人们茶余饭后平凡的活动。
夕阳的余晖依然有余热,照在他脸上,有种淡淡的温暖。
他像被一层浅橘色的光环包裹,周围的一切亦是如此。
看着不远处随着音乐欢乐扭动的大爷大妈,周衍东不自觉也被他们这份快乐感染。
在某个瞬间,他忽然理解程溪曾经跟他描述的那种平凡的幸福。
望着隐去一半的夕阳,在这份淡淡的温暖与幸福中,他心里又涌起了淡淡的哀伤。
平平淡淡很美好,周衍东理解并认同这份美好,然而,这种美好只能作为疲惫生活中短暂休憩时的调剂品,不能成为他人生中的常态,因为他从来都抗拒平庸。
周衍东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对。
如今回头看这段感情,他和程溪,两个人很会考试,很会做题,却偏偏选了道错题,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一错到底。
撞了南墙头破血流,才肯承认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得一塌糊涂。
从一开始,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走的就是两条再无交集的路。
夕阳又沉下几分,余晖由浅橘色逐渐变深,残阳如血,周衍东在暮色中回忆着过往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枝头有鸟儿高歌,此时在他听来,如同一段悲鸣。
他记得程溪在日记中提过环湖公园,她就是在这里看到过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弯腰给怀孕的妻子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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