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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安笑了,“奴才从苏州来的。”
“嗳,那你是不是会唱曲儿?”
就像鞑子理所应当会骑马。
“不会。”
“我不信,那几本有名的不应该人人都会?《浣纱记》、《牡丹亭》。”
嘉安有些发急,“真的不会,进宫那时候还小呢,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嘁,没用!”
景承佯作恼了,扇子呼啦呼啦地摇,“以前那个——”
他突然不说话了。
嘉安心里一缩,他知道景承想起什么来了。
沈青宛也是苏州人,顾延之也是。
原本他们说话声音就低,一旦沉默,那周围的吵杂就显得十分突兀,像戏台上角儿突然忘了词,锣鼓也错了拍,偌大的园子里嗡嗡地飞起几百只苍蝇。
楼下那卖糖糕的老头还在远远地吆喝着。
小时候家门前也总有些小贩走街串巷卖吃食,三丁包子、肉汤团、蟹壳黄、桂花赤豆粥……买不起,眼睛像拴在担子上似的,一直跟着走到思婆桥,嘁嘁喳喳地唱。
“笃笃笃,卖糖粥,三斤蒲桃四斤壳。
吃侬个肉,还侬个壳,张家老伯伯,明朝还来哦,问侬讨只小花狗……”
“笃笃笃,卖糖粥,”
景承学他的口音,“想家了?”
嘉安摇摇头,他进宫太久,竟已经不太会讲家乡话了。
小时候那些事离他越来越远,也说不上想或不想,反正他这样的人是早晚要死在宫里的,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卖,卖糖粥。”
苏州的口音,好像“麻糖粥”
,景承还在学着。
这时候跑堂端了汤来,景承便不再说话。
今天用不着人替他布菜,给嘉安也添了碗筷,但无论如何都是别扭。
照规矩是景承先吃过,才把剩菜拿出去给下头分,断没有和主子在同个碗里夹菜的道理。
“啧!
别在这碍眼了,后边那条街有个书坊,你去给我买点没见过的。”
嘉安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去,过一柱香提着一摞纸包回来,景承已经在喝茶了,嘉安才坐下动筷。
景承的手肘撑着桌子,半张脸藏在扇子后面,露出两只狡黠的眼睛盯牢他,看着他吃,嘉安脸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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