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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闻从阶梯经过,匆匆扫过一眼,就低头敛眉,不再看。
芍药放在父母墓前,她持伞静立,听着底下如潮水回溯的呜咽,心中默念几句话,没有诉诸于口。
随后俯身弓腰,犹如印证某种承诺,将额头贴在洇湿的花岗岩上。
良久,敛下思绪继续往上走。
南坡无人,拎着裙摆一阶阶爬上来,霍赟的墓还是那么孤伶伶地立在那儿。
时闻翻开手袋,拿出一台宝丽莱,按下快门,摄取一片灰扑扑的海。
天太暗了,感光和色彩都很差,再用心的构图也难挽救。
但她还是耐心等待显影,将相纸放在霍赟名字前。
“你也知道,云城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歉,“下次天晴,再给你补一张漂亮的。”
又默默待了片刻,倏忽听见脚步踩碎水洼的动静,她应声回头。
蒙蒙雨里一把泛青的伞,伞下一个不茍言笑的高大保镖,恭恭敬敬护着一位年近五十的贵妇人。
穿素色丝绸衣衫,身材皮肤皆保养得宜,细挑凤眼藏在墨镜后,一脸冷傲地打量着时闻。
时闻很快反应过来,站直身,颔了颔首,“珺姨。”
李业珺没回这个礼,连形式性的微笑都没有,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她径自走到霍赟墓前,垂眸扫过摆在汉白玉碑石前的相纸,将手里拎的一束马蹄莲压在上面。
“有心。
难为你还记着赟儿。”
李业珺的声线亦如其人,不亲近,也不圆润。
像一把凿石的利斧,高高在上地睥睨着,随时不知要劈落何处、劈向何人。
时闻自小在那种养尊处优的环境长大,分得清客套恭维,自然也听得出明褒暗贬。
她没回这句话。
对于李业珺其人,恨不恨的,谈不上,但总归没多少敬重,也没什么打交道的必要,她点了点下巴就告辞要走。
去路却被那位保镖挡住了。
明明下着雨,李业珺仍掏出一方纯白丝绢,一丝不茍地擦着霍赟的碑,仿佛在清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动作很慢,又很细致。
墨镜摘了,跟鸵鸟皮手袋一起随意放在地上,露出整张苍白的脸。
到了一定年纪之后,美与气质都是需要钱来堆砌与维持的。
这一点在李业珺身上诠释得淋漓尽致。
是以旁人需要格外花许多时间细看,才能看穿她身上那股疲惫倦怠的神态。
她似乎也知道时闻在观察她,腻白手指搭在霍赟名字上,一边摩挲着,一边冷淡发问:“回来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
时闻如实答。
李业珺点点头,问了,又不甚在意答案,只不紧不慢接着手中动作,“折过三房的势头。
把我踢出董事会。
弄得霍铭虎半生不死没几年好活。
那个贱种就又有时间重新同你厮混在一起了?”
时闻早有预料不会听见什么好话,神色淡淡的,没作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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