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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则是一间间用帘幕分割开来的教室,案上或搁着琴筝琵琶,或是摆着锣鼓笙箫,再往上的三楼,却是这楼里的教习舞娘、鼓乐师傅们住的地方。
腊月二十七,是春娘一早定下的日子,除夕宴自腊月二十九的夜里便要开始,舞乐笙歌一直要到除夕夜过完次日天明方才算是结束,是以除夕宴正式开始之前,除夕宴上的所有安排都得在春娘的眼皮子底下再过一遍。
一来评定效果,二来,也是分论先后顺序。
司微他们到的时候,楼里的人不多,除却换了一身披红洒金袄子坐在大舞台正下方的春娘之外,便数她身后跟着的五六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最显眼。
乐坊楼子里的炭火烧得正足,大舞台下头一侧则拉了帘幕,有抱着衣裳脚步匆匆忙忙来回进出的丫头,显然里面有人正在换装。
见了司微他们一行人进来,春娘便把手里的茶杯往边上的透雕如意花几上一搁,靠着椅背便微微抬了下巴:“呦,来得正好。”
春娘斜了眼一旁帘幕后头匆忙进出的丫头们一眼,哼笑一声:“你是最知晓这过台规矩的,也省得教我坐在这儿等那些个新雏儿乱折腾,来得倒是早,半天憋不出一台戏来——既然恰巧赶上了,那也就不必再等她们。
锦缡,今儿个你便给她们打个头儿,看个样儿,没得说下回楼里再办春日宴的时候,又是这般手忙脚乱。”
春娘点了点台上:“去吧。”
锦缡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略一点头,便自身上解了外头罩着的那层兔皮裘,露出内里的一身装扮来。
直到锦缡带着清露走近了准备登台,春娘直到此时,春娘眼底才显露出几分不动声色的讶异:
锦缡平常多是疏懒的打扮,发髻松松挽就,淡妆敷面,轻描眉眼,一身清冷装扮,而方才锦缡刚进来时,却少见的盘起了高髻。
长发分股拧旋盘迭于头上,而后以山倾云颓之势偏于一侧,整个发型看似松散得下一刻便要翻卷着铺散开来,然而随着锦缡动作,却不见有晃动之势。
发间并头的缠花簪上呈卷草状的长叶尾羽搭在髻上,与另一侧的缠珠翘花掩鬓交映相错,行止间随垂珠步摇摇曳晃动。
一副并头缠花簪,一枚掩鬓,一支步摇,寥寥三样东西插在头上,配着她今日所画的妆容却硬生生给人一种疏落有致,人间富贵之感。
就连锦缡脱下兔皮裘后露出的那一身大袖红裙,也使人于冬日里眼前一亮,细细看去竟是一反先前的疏离清冷,平添几分雍容华贵的气度来。
——气度嘛,锦缡一向是有的,只是显得有些清高,这些时日在司微的提醒与这一身妆容造型的衬托下,愈发骄奢地端了起来,这股子“贵气”
便也就撑起来了。
台上,清露尚未落座,手下便是一拨,随着这一声琵琶弦音响起的,是台下角落里坐着的曲乐班子的迎合。
于是待清露在台前一角的玲珑凳上落座,幽婉前奏将尽,台上锦缡已是起身摆袖相迎,旋手翻转之间便拉开了这一出贵妃醉酒的帘幕。
雾霭阁就来了三个人,两个在台上,就司微自个儿在台下看着。
余光见着春娘招手,司微便不再管台上配合默契的两人,凑到了春娘身边儿去:“您找我?”
春娘看着台上锦缡起舞,微微点了点,侧眼朝着司微看来:“就锦缡这么个脾性,你倒是能说动她,眼见着……这是想开了?”
司微嘿嘿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锦缡姑娘能有想不开的?”
春娘也不跟司微打这口舌上的官司,只是道:“东家那头递过来消息,说是有贵人将要路过此地,意欲南下,已经着人备好了帖子,只等除夕宴的时候,把人给请过来。”
春娘神色寻常,说话间却似有深意:“若锦缡能把握住这么个机会,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除夕宴的性质,如锦缡先前所说那般,算得上是作别宴,楼里要除旧迎新,但其实也算不上是多落寞的事。
恰恰相反,每年的除夕宴,算是春江楼、甚至是整个鸠县的一大盛事——除夕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给了某些姑娘们最后一条出路。
过了花期的姑娘们想要赎身,便是不拿她们最最顶尖儿时候的身价来算,却也少不到哪里去,但唯有除夕宴,是每年的例外。
除夕宴上,不以身价相算,唯有价高者得。
——过了花期的姑娘们,又哪里能和正当红又或是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似的新人们相比?
这价钱一来二去便要再往下跌上那么些许,能叫到什么价,便算是什么价,不再守着昔日最最顶尖儿时候的身价不放,也不乏真有那么一两个情真意切却拿不出多少银子来的有情人和同窗等打了招呼,备了银子就等除夕宴那日抱得美人归。
但终归是极为少见的。
更多的,是春江楼为着除夕宴造势,提前递了帖子,遍邀县里豪绅、过往落脚的商贾登门,于除夕宴时共聚一堂,嬉戏狂欢。
一是打开了局面,打出了名气,搭出了人脉舞台,自然而然,这楼里的客人便也该似是云来。
二是借着人气,托着这些花期将尽的姑娘们最后一把,让她们把脚从春江楼的门坎儿里给迈出去。
三自然该是借着这旧人未去,新人将出之时,为来年要捧的姑娘们造势,也跟着这热闹露个脸。
这不正是一石三鸟,活该这春江楼的东家挣银子不是?
司微立在春娘身边,跟着她一道往台上看去,只是锦缡那道红色身影也只是虚虚在他眼睛里映了一道虚影,根本落不到他眼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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