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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筝与程峰对了几剑,这剑法他还从未在江湖之中见过,这柄长剑在程峰手上,既是剑,更是刀,那几下连斩,让陆鸣筝在强击之下连退几步。
“师父,陆指挥使是我的朋友,你手下留情。”
林昭昭虽是女孩,程峰从小贯彻的仍是严师出高徒的那一套,因此林昭昭见了程峰,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别说是出手阻拦,就是喊这一嗓子,都是冒着回去得挨罚的风险。
程峰的剑锋从陆鸣筝腰间划过,血痕在月色下不算显眼,陆鸣筝没有因身上的伤口而有半分犹豫,继续与程峰缠斗在一起。
“你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劲,倒当得起这丫头一句朋友,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踏星步。”
程峰说罢,内力在全身流转,陆鸣筝看不清程峰的脚步,只见下一刻,一把剑就放在他的胸前。
“师父!”
“闭嘴。”
程峰向林昭昭吼了一嗓子,怪道女生外向,这女徒弟长大了,胳膊肘也会向外拐。
“这位大人,你底子不错,可再练上十年,恐怕才有与我一战之力,我今夜也不是为了找事来的,要不是为了带我这个孽徒回山,我恐怕此生都不会与你这样的朝廷命官打交道,大人既然留不住我,不如就行个方便,放我与小徒离去。”
陆鸣筝的命此时就握在程峰的手里,可他脸上却并无半分惧色:“原来是既明派的老前辈,陆某自知不是对手,前辈请便。”
这是京城,若是在这里杀了一个镇抚司指挥使,朝廷与江湖必会再起波澜,一个不好,即明派就会重蹈当日覆辙,落得一个赶尽杀绝的下场。
程峰收剑,走向林昭昭身边:“你自己跟上,别逼我捆你。”
就在林昭昭离去之际,只听得身后远远传来陆鸣筝的声音:“林姑娘,咱们有缘,定会再见的。”
五荒山,一间竹楼,几亩菜地,除了林昭昭与程峰两个活物,就是一头毛驴和三只下蛋的母鸡,这里是既明派如今的大本营,也承载着林昭昭少女时期的一切回忆,习字、练功、收一收地里的黄瓜和茄子,等着师父生火做饭,养活她和拴在门前的驴子。
“师父,你不是已经答应让我下山了嘛,这半年我行走江湖,就算没混出什么大名堂,好歹也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不是,怎么如今又把我逮回来了呢。”
林昭昭坐在一张藤编的矮脚凳上,一边剥着手里的毛豆,一边壮起胆子抱怨。
“你还敢提。”
程峰一点没留情,手里的秸秆抽在林昭昭头上:“你下山之前为师千叮咛万嘱咐,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混到一餐饱饭,就算不辱没师门,只是一条,万万不可与朝廷有所牵扯,你倒好,和青羊谷那丫头,闹出多大的动静,这还不算,镇抚司那小子,又算你哪门子朋友?”
林昭昭扒拉掉头上秸秆留下的草絮:“我知道镇抚司当年与既明派有旧怨,可你不是常说,这上一辈的事与我无关,人死债消,镇抚司当年剿灭既明派是遵从皇命,两三代人过去,如今的镇抚司手上没沾过我们既明派的血,我也不需要无端地怀揣仇怨,这上面哪一个字不是您老人家金口玉言?如今怎么反赖我不听话。”
程峰拉来一张藤椅,也坐在林昭昭身边:“我从前是说过这些话不假,但我是要你谨守本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当年你的师祖从既明派围剿中逃出一条命来,终其一生都在向萧氏江山和镇抚司寻仇,可结果呢?不过是虚度自己一世光阴罢了。”
程峰从林昭昭的小竹篮里捡了一颗毛豆,放在嘴里生嚼了:“现在既明派的仇人都入了土,皇帝都换了四个,我们这一老一小,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就罢了,江湖和朝堂,最太平的相处,就是彼此敬而远之,只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必生祸患,当年我们既明派,就是个例。”
“从前我年纪小,您总不愿意跟我说既明派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才引得朝廷派兵追杀,偌大的江湖第一门派,落得如此下场,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怀恨在心,可我现在已经大了,从我知道既明派的第一天起,它就是这么一间竹楼,和一个糙汉子,您不妨就同我说说,我只当听个故事。”
人心浮动,大多是因为意难平,程峰从不向林昭昭说既明派的辉煌,就是不愿意她因为今昔对比,无端生出痴妄执念,但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昭昭有自己的广阔天地,自己没办法一生将她困在这里,与其让她从别人的嘴里道听途说,这话不如由他这个做师傅的来讲。
丁二七不知何时也现了身,林昭昭不动声色地悄悄用右脚拖来一张藤椅,放在自己的身边,轻轻拍了拍,示意丁二七也坐。
曾经骧国第一门派的没落史,连带着北戎与骧国之间的血仇,就这么在两人一魂,以及半篮毛豆的见证下,娓娓道来。
当年了空山明镜道人四十岁生辰宴上,顿悟自己命不久矣,为了一身武艺不绝于世,破例收徒,明镜道人乃是当世名不虚传的天下第一,这个消息一出,骧国举国上下无不争夺这一关门弟子的席位。
经过几个月的筛选,两名弟子脱颖而出,一个是骧国的皇长子萧行,一个便是既明派的开山鼻祖,骆一鸣。
这两个少年虽身份悬殊,可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两人日夜一处起坐,终日里练功比武,游戏在了空山的山水之间,少年心性,彼此赤诚相待,虽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
两年之后,明镜道人离世,皇长子被接回了皇宫,而骆一鸣则在这两年时间内,悟出了名贯天下的踏星步与朝晖剑法,自立门户,以既明派的名义招收弟子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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