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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自己,就连楼异他们的夜壶都有人抢着倒。
这都不算什么,还有一路之上所过之地,上到同级的太守,下到县令、县尉无不前来逢迎。
好话说尽、笑脸赔够,还要相赠路费。
说是路费,其实是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当地特产,样样都价值不菲。
当然,这些官员不仅仅是向济南相尽同僚之义,也冲着曹操是平乱功臣炙手可热,更冲着他父亲曹嵩位列九卿颇受十常侍青睐。
曹操揣着一肚子整顿吏治的心思,自然是不愿意收这些东西的。
但那些官员送礼不成扔下东西就走,不受也无法处置。
更重要的是官场讲人情,你一概不受别人只会说你假清高、说你孤僻、说你目中无人,留下这样的名声,以后的差事就会寸步难行。
若是三五年前有人说几句坏话也就算了,可如今他已经三十一岁,是当爹的人了,不愿意再在仕途上经历太多挫折了。
万般无奈下,曹操只得定下规矩,凡官员相赠,金银宝物一概不取,只将土产诸物留下一半,以示领受人情。
饶是如此,未至济南,各郡县所赠之物已堆满了两辆马车。
曹操坐在车上,时不时前后环顾自己的队伍。
六辆大车载着家什礼品,四十多个家丁拥拥护卫;楼异身着皂色锦衣,骑着大宛宝马,配着腰刀,威风凛凛当先开路——这样的气魄岂是当年可比?但与当初更不同的是,他遇不到结伴的路人了,也找不到可以与他促膝聊天的百姓了。
顶多是在行路间望见零星几个田间的农人,他们远远瞅见官车,不是转身逃避就是怵生生跪倒磕头,脸上恐惧的颜色溢于言表,仿佛怕自己扑过去吃了他们似的。
黄巾之乱是平定了,但官吏和百姓之间则更加疏远了,尤其他这个有功之将,无形中带了几分杀气。
威名是树立起来了,但这种威名却沾染了洗不掉的血腥!
曹操上任的济南国乃青州首郡,本光武帝之子、郭皇后所生刘康的世袭封国。
后来国嗣断绝,到了熹平三年刘宏册封河间王后裔,一个与老祖宗同名的刘康复为济南王,这个刘康死后又有其子刘赟世袭。
因为皇帝刘宏本身也是河间王一支所出,实际上刘赟是当今天子的一个远房侄孙。
虽然这一帝一王隔着两代,实际年龄却相差无几。
济南国下辖十个县:东平陵、著县、於陵、台县、菅县、土鼓、梁邹、邹平、东朝阳、历城。
皆因为此郡盛出铁矿,乃青州富庶之最,所以才把王室封在此处。
当然,如此富庶的济南国也是十常侍卖官敛财的首选之处。
曹操一路上因为应酬耽误了不少时日,好不容易车马来至东平陵城门,又见早有郡县两个衙门的人和成群的百姓排列得整整齐齐在外迎接,为首的乃是打前站的秦宜禄与东平陵县令。
他们这些人老远就看见曹操的车马队伍,一声令下鼓乐齐鸣,还有人载歌载舞欢迎新官上任,真比娶媳妇还热闹。
曹操命人停车撤去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在那里闹腾,直等了有小半个时辰,舞也跳完了,歌也唱完了,那些鼓吹之人见郡将老爷的队伍不过来,就不停地吹,直吹到腮帮子都肿了才没滋没味地歇下来。
曹操见他们都没劲了,这才下车,带着楼异走过来。
所有人见这等架势,不知大人是喜是怒,都低着脑袋跪倒在地。
曹操矜持着环顾了一番衙门诸人,又走到众百姓、舞乐之人近前,才道:“诸位乡亲衙役,有劳你们迎接本官了。
但曹某人初到此地,无功无恩于诸位,不敢担此大礼,你们都起来吧!”
大家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谁都不敢动。
秦宜禄是跟惯了他的,第一个爬起来道:“我家大人叫你们起来,大家都起来吧,我家大人最随和了。”
众人这才爬起来。
曹操一眼看见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忙走到近前,问道:“老人家,您身体可好啊?”
老人哆哆嗦嗦不敢答对,秦宜禄忙过来搀住,笑道:“您老说话呀,我家大人最是怜贫惜老的。”
曹操拉起老人的手,又道:“老人家不必怯官,您高寿了?”
“不敢不敢,小人今年七十九。”
老人这才回话。
“七十九岁啦!
不像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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