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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大同村,村中一处废弃的穀仓被稍微收拾了一下,充当了临时关押牢房。
穀仓內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將堆放的杂物和樑柱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空气中瀰漫著穀物陈腐的气味、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李铁被粗糙的麻绳捆著手脚,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官袍破烂,脸上血污混著尘土,早已没了白日里御风司镇抚使的威风,只剩下一脸惊魂未定的惨白和强撑的硬气。
仓门被推开,顾洲远带著顾得地、孙阿福和熊二走了进来。
油灯的光將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异常高大,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李铁眼皮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却又强行挺直脊背,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姿態,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游移的眼神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顾洲远在孙阿福搬来的一把旧木椅上坐下,顾得地沉默地站在他身侧。
熊二则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抱著胳膊,铜铃大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李铁。
“李镇抚使,”
顾洲远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穀仓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些事,想跟你核实清楚。”
李铁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说话。
“关於我二哥,顾得地,”
顾洲远不以为意,继续平静地说道,“你们御风司,或者说萧烬寒,口口声声称他是『前朝逆党白家军余孽』。”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了构陷我、给我安个不得不杀的罪名而信口雌黄的谣言,还是……確有其事?”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李铁:“我要听实话,每一个细节。”
李铁猛地转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隨即又露出那种色厉內荏的强硬:“顾洲远,你这个反贼!”
“你休想从本官口中套出任何消息,本官乃朝廷命官,御风司镇抚使,你敢动我,就是与整个朝廷、与陛下为敌。”
“萧指挥使绝不会放过你,识相的,立刻放了本官,向朝廷请罪,或许……”
“或许什么?”
顾洲远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或许能留个全尸?李铁,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微微前倾身体,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还没来得及彻底洗乾净的血。”
“你觉得,我杀了你手下两百多號御风司的精锐,还会在乎……多杀你一个镇抚使吗?”
“萧烬寒?我也正要去找他算一算帐呢,你放心,他绝对活不了多久。”
李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刚刚那些威胁,在对方这轻描淡写却血腥无比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是啊,对方连御风司的大队人马都像割草一样杀了,还会怕多杀他一个?
但他毕竟是御风司的高层,受过刑讯与反刑讯的训练,知道此刻绝不能鬆口,否则必死无疑。
他强自镇定,闭上眼睛,梗著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休想从本官这里得到半个字,御风司只有战死的英魂,没有投降的懦夫!”
“哦?是吗?”
顾洲远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李镇抚使倒是硬气,只是……今天在阵前,被嚇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位,好像也是阁下?这『硬气』,是不是来得稍微晚了点?”
“你——!”
李铁猛地睁开眼,脸色涨得通红,那是极致的羞愤与难堪。
顾洲远这话,无异於將他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下来,將他最不堪、最恐惧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人前。
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刚刚强撑起来的那点“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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