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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怀板着脸道:“不了,明早还要回重庆。”
一问一答间,在这害了眼翳病般的白茫里,缓慢驶来一辆汽车。
它开着远光灯,车前惨白的灯光映在积着薄雪的柏油路面,两种不同的白拼接到一处,恰如一道陈旧的刀伤。
车停在楼梯下。
于锦铭余光瞥了眼,含笑道:“今晚辛苦了,路上小心。”
“应当的。”
徐志怀抬一下帽子。
“那我先走了。”
“嗯,徐老板慢走,”
于锦铭说着,抬起手臂,掌心朝上,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似是要护送他下楼梯。
“我替全体将士,感谢您为抗战事业做出的贡献。”
走路时,他左肩不自觉朝下沉,似是有腿伤。
徐志怀瞥见,立即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于锦铭随之停步,站在他跟前。
“说笑了,谈不上贡献,”
徐志怀淡淡道,“只希望飞行员们能省着点开,买飞机、造飞机,哪样都很贵。”
于锦铭听闻,笑笑:“一定。”
“不必送。”
徐志怀沉声留下这句,转身。
他手插在大衣兜,一步一步下楼。
雪下大了,一簇簇玉絮夹着烟霭飞落,黏在他的睫毛,模糊了视线。
徐志怀眨眼,往事随融化的雪粒,从记忆深处流出。
九一八的游行,第一次淞沪会战,纺织工人集体罢工;麻将桌的互殴,公馆里的枪响,暴雨中的追捕……这些事究竟发生在昨日,还是许多年前?他简直分不清。
他坐上车,蜜色的灯泡光,淡淡的,浸润了全身。
“啃啃啃啃……”
冷天的引擎起步前总要狠狠咳嗽几下,才能发力。
徐志怀回过神,斜眼,透过车窗,看到于锦铭仍留在原处。
他靠着石柱,静默地注视着飞雪。
冬季的空军尉官服相当厚重,压在肩头,几近将他吞噬。
下一秒,后门被推开,一道狭长的金光内,蹦出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她高举着双臂,吵嚷着要他抱。
于锦铭拗不过,无奈地笑着,弯腰抱起她,让她侧坐在结实的手臂上。
女童身后,紧跟着走出一位身穿皮草袄的妇人。
她款款而行,来到于锦铭跟前,含着笑,低头扯一扯女童上缩的棉袄。
徐志怀想:那应当是他的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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