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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回来,见谭碧站在坟前,低着脸,头顶满是雾凇,明晃晃、白亮亮,照得女人霎时间苍老了,恍如生了满头白发。
她可是在心里与常君说话?于锦铭猜想着,朝别处走了几步,主动避开。
大雪过后,人鸟声俱绝。
他缓步走到江畔,面对失而复得的故乡。
目及所至处一片白茫,封冻的江面在日光下鱼鳞般层层发亮,令人不禁想起那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
好在这不是什么飞鸟各投林,江面如此广阔,反倒使人有种狂吼一声的豪情。
正凝望,不知从什么地方隐约传来几声鹿鸣,“呦,呦……”
,像失败的口哨声。
是梅花鹿吗?于锦铭四下看看,在被雪覆盖的枯黄草丛里,瞧见了两只好奇的傻狍子。
他挥挥胳膊,它们不动。
他吹一声口哨,它们也不走。
于锦铭心里就想:
狍子知道它们被侵占了家园吗?
狍子知道它们回归故乡了吗?
这样的傻问题,现在的于锦铭已经没有可问的人了。
因为他早过了嬉皮笑脸说傻话的岁数,成为了一位教官、队长、一个小家庭的顶梁柱,完全的男人。
而那个最愿意听他说傻话的人也已经走了许多年。
想到这里,于锦铭感到一股泪意涌上眼眶。
他急忙把脸调转回去,对着松花江——他们的母亲河。
先前未哼完的曲调霎时间又在脑海响起。
流浪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就是今天了,就是今天了!
于锦铭在心里呼喊着,一时悲从中来。
他先是呜呜的几声,接着就滚下热泪来。
那呜呜的哭声洞箫般,逐渐转为长啸,像失群的孤狼般在冰原嚎叫,一声长过一声,连绵起来,终于喊成了句子。
他在喊:“常君!
抗战胜利了——我带你回家了!
你知不知道!
我们回家了——我们回东北了——”
谭碧倚着老树,听江面回荡着男人的长嚎。
两岸麻雀皆被惊动,扑啦啦飞满天空,又四散离去。
她仰头,叫泪水汪在眼睛。
喊完,他佝偻着腰,气喘吁吁地蹲在江畔。
谭碧走过去,帮他拍背顺气。
过了会儿,于锦铭重归平静,只蹲着,不说什么话。
又过了会儿,他起身,用手套擦擦刺痛的脸,继而低眉,对谭碧歉疚地笑一笑。
谭碧见状,轻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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