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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圣人不愧是天下一等一的狂徒!”
他怒道,“这都敢硬上,谢云霁,你疯了不成?
谢衍默认了他的猜测,指尖点着桌面,似乎在敲击棋盘格。
他淡淡笑道:“想要与天命对着干,没有破釜沉舟的觉悟,而是对成功的可能斤斤计较,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此瞻前顾后,又何谈与天命对抗,不过是输不起的胆小鬼罢了。”
“万事成不成,也得先做了再说。
不敢赌,如何能做成吾想做之事?”
“倘若死在渡河途中,也是吾之所求,不怨不悔。”
谢衍的意志太坚韧,殷无极竟是没找到半分破绽。
最可怕的是,此时的魔君完全理解师长之决意,他用着悲恸的,宛如照镜子似的目光,凝视着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徒儿该怨恨您这一点的。”
良久,他发出一声叹息,“但是本座,无法否定圣人之道。”
否定他的道,如同否定自己的路。
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也合该是这通天之径上的伴侣,而非敌人。
谢衍也凝视着他,好似以他为镜,看见了水面的倒影。
一圣一尊,看似仙魔道别,路长而歧。
可他们竟然如此相似。
像到,无论斥责对方什么,都像是在恨自己。
谢衍叹息:“为师执拗,别崖孤直,总要碰的头破血流。
也是为师之错,不该如此教徒弟。”
殷无极唯有沉默。
一圣一尊正交谈,蛊虫终于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外部的结界。
密密麻麻,成了另一张窗户纸,遮住了本就暗淡的月影。
窸窸窣窣的虫声,令人牙酸耳鸣。
无数复眼窥伺灯火尚朦胧的殿中。
再过不久,这层结界也会撑不住,成千上万的蛊虫就会爬满圣人所居的殿内。
“小白若是这都没发现,就合该回山重修了。”
殷无极本就是打算引蛇出洞,等来者先以全力破坏结界,将其后手一同处理掉。
他拂袖,站起身,睨向门外:“有不速之客来了。”
北渊魔君此时正在伤重休养的圣人房中,这是绝密,不可泄露,否则会万劫不复。
殷无极出手,就等同他势必将今日攻山偷袭圣人的敌人,全部灭口。
临到被合围的烽火燃起时,谢衍竟然还能视烽烟如良辰。
他随意支颐,墨发披散,白袍垂落,倒是从容不迫,随手招他,笑道:“别崖,来。”
殷无极正拿起无涯剑,听他召唤,顺势回身,冷冰冰道:“圣人有事?若无要事,就暂缓说,本座马上去杀人了。”
这番煞气腾腾的模样,俨然是他一股子闷气不会对师尊发泄,尽发泄在敌人身上了。
殷无极向来是君子,随着他年纪渐长,君王风度浸透骨髓,他已不会像少年时那样敏感尖锐,也分得清敌友。
在共同的利益面前,他的轻重缓急拿捏得很好,情绪的矛头不会指向圣人。
这样知进退,明是非,也能冷静处理事情的君子,却被圣人一把拽回身侧。
谢衍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就这么拉下脖颈,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意气风发的君王,此时秒变被揉捏的小狗,慌里慌张道:“谢云霁,你干什么!”
谢衍在茶案边支颐闲坐的姿态,本是慵懒,此时沉下黑眸时,竟是宛如与天命对弈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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