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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来,意识到从踏进金陵故宫起,就是闯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大网。
本不该眷恋故乡,贪慕虚名,再回到这个从始至终都薄待她的是非之地。
贾敏收回了手,胸口气血翻涌,含泪道:“那个媳妇趁着给我儿换襁褓的时候,将我的孩子给调换了。
三年来我将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当成亲子疼爱,可他的模样却长得不像我丈夫。
我每天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在丈夫面前百口莫辩,看着儿子因为其身份可疑而遭人迫害,身体日益羸弱,也无能为力。
身为母亲,还有什么比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在自己怀里,更痛的呢!
而为尊者讳,那孩子连一张脸都是禁忌,只能烧成一瓮灰。
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听到亲生儿子死了,尸骨无存,难道不会心痛吗?”
燥热的风裹挟着雨意,拂动珠帘,吹得衣桁上的绘像哗哗响动,似乎是儿子在为母亲鸣不平。
慧娘一字一句听完,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身上仅有的一点余温,都被这风给扇没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抓在珠帘上,整个人几乎跌下地,抬眸惊道:“您是贾夫人?”
“我是真夫人,贾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换走我的孩子!”
带着哭意的质问,震耳发聩。
慧娘神情恍惚地看向美丽的贵妇人,双手揪紧衣襟,颓然跪地,声音微微颤抖:“可我,我也是无辜的啊。”
“我不过是穿了一件别人的旧衣裳,就被一个自称是皇帝的人给缠上了。
他说我专注在针线上的样子,浑身都在发光,很像一个人,问我愿不愿入宫为妃。
我说我不愿意给人做妾,你明知道认错了人,为何还要娶一个错的人呢?
他就说因为对的那个,已经嫁给别人了,只能不断找寻错的,来填补心中的窟窿。
还拿出一个交颈鸿雁玉佩送给我,要我跟他入宫。
我掷而不取,也不管他这皇帝是真是假,就骂他傻,骂他眼盲心瞎,骂他这辈子就是蠢死的。
就因为这句话,他彻底疯了,喊着‘敏敏’的名字,把我摁在了地上……”
贾敏握着嘴,一颗心像被无形的手用力地攥住了,渐渐喘不过气来。
当年禛幸错选了尹思卿后,她就把交颈鸿雁玉佩还给了他,禛幸要她入宫为妃。
她不肯,只骂他傻,骂他眼盲心瞎,骂他这辈子就是蠢死的。
她万万没想到,禛幸疯到如此地步,只因为同一件衣裳,同一句话,就害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那些理直气壮的讦问,在慧娘所承受的折磨苦痛面前毫无力度。
贾敏摇摇地将慧娘搀扶起来,两个人身形皆晃,彼此扶携的瞬间,余光正对着画像上清俊的少年,两人的呼吸沉重而凝滞,又撒开了手。
慧娘揾泪道:“后来我激烈反抗,逃脱了出来,因是寄居在赖嬷嬷家,又不敢对人说,只当是流年不利被疯狗咬了一口。
可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便不能待在赖家了。
因签的活契还未到期,我留下了两三样绣作做抵偿,自服了落子药,匆匆回了南边。
怕家乡人认出相问,我只得伪造出自己落水身亡的假象,而后改名换姓辗转到扬州。
可一个月后,那孩子还在我腹中好好的,若不想背负骂名被人烧死,不得已我只能找个男人嫁了。
刘稳婆的儿子刘万金心智不全,又好打人,年过三十,还找不到媳妇。
我就对刘稳婆说我腹中的孩子他的。
老于世故的刘稳婆,自然清楚这不可能,可他儿子是个天阉,为了掩盖这个隐疾,她接纳了我。
可我并不想就此放弃我的刺绣事业,一心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就逃走。
刘稳婆在扬州口碑很好,可她除了替人接生,也会跟外地的拐子联系,帮着外地的大户人家做些以男易女,转移私生子女的事。
这时候有个说西南官话的神秘妇人,想来找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
刘稳婆非常谨慎,根本不做陌生人的生意,将那妇人给赶走了。
可是我通过那妇人衣服上的绣纹,判断出她是滇南王妃,我在京城时,听说异姓藩王之国,是要留一个质子在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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