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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里,他没侧身,右手松松地搭在枪套上,是副闲聊似的样子。
但古斯非常怀疑,只要自己说个数,很快就能解锁约会项目-银行踩点。
但气氛实在太好,晚风里夹着新鲜的草木气息,头顶橙红的云絮像温热的手掌,从脊背一直抚到心头——
“我相中了旧金山附近。”
古斯干脆道,“具体哪块还没定,不过那边最贵的地,一英亩也超不过百来块。
咱们差不多能盖个三四间房的小屋……”
小屋。
亚瑟持缰的手一顿。
只觉这组音节比枪声还要惊心。
小屋。
不是雨季会渗水的帆布帐篷,不是随时要卷铺盖的租赁院落,更不是浸着陌生人味道的旅店。
是会有炊烟从烟囱钻出来、一个真正可以称作“家”
的去处,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一英亩地百来块,加上建材工钱,统共需要多少?一千三四?两千?
黑水镇之后,这样的数字是得付出些努力的——去抢银行、劫火车,或者去拼几个赏金犯。
一路卖命,一路盘算着下一票。
每一步都要提心吊胆,每个铜板都要在硝烟里打滚,每张钞票都沾着陌生人的血。
可现在,靠着那本泛着油墨味的小册子,那些小玻璃瓶装的药水……这堆安分守己的货物,竟然已经垒出了千把块。
没有追捕,没有枪战,没有那些死在枪下的面孔……虽然不如抢劫那么快,却干净、简单、顺当,仿佛每一块钱都吸饱了阳光。
“要盖就盖两层的。”
亚瑟突兀地开口。
他望着路尽头勃朗特宅邸高高的院墙,连自己都被这句吓了一跳。
但话既已出口,索性让词句顺着风往前滚:
“楼上睡觉,楼下干活……有个像样的廊子,能放两把椅子。
别搞得太花哨,结实最要紧。
屋边再搭个马棚,要比后院那个强,冬天不漏风。”
说到最后,亚瑟竟有点别扭。
打出第一发子弹至今,他惯于算计弹药存量与追兵距离,习惯了每一天都要为生存奔波,从未想过安稳生活会成为自己的念想。
可自从跟这混账小子搞在一起,这些难以出口的渴望就像春天的野草,一寸寸冒出,怎么也压不住。
所有那些在枪套与账本间反复确认过的数字突然有了温度:千来块钱,他们已经有了。
再干几笔买卖,似乎真的就能攒够。
正如这小子说的,他们根本不必朝谁扣动扳机,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地方。
亚瑟心虚地偷偷瞥了金马背上的年轻人一眼,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灼热——却正撞见古斯也望了过来。
一瞬间,两道视线在泛橙暮色下相撞,谁都没有躲开。
时间仿佛凝固一拍,连风都慢了下来。
亚瑟下颌线绷紧又放松,很想移开视线,最终放任自己沉溺在那双深色的眼瞳里。
古斯费了点劲才压下自己即将泄出的笑意。
不能笑。
猫是一种会尴尬的生物。
要是笑了,这家伙绝对策马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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