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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门的这一侧,是两位上了年纪的老阿姨。
靠门边的一位,约莫六十出头,烫着细密的小卷发,染成深棕色,穿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手腕上套着个成色很足的玉镯子。
她正笑着跟另一位说话,听见门响转过头,目光先落在简莉莉身上,随即就笑盈盈地扫向寇大彪,声音响亮又热络:
“莉莉,你儿子来啦?哎呀,长得卖相蛮好饿,像侬的!”
寇大彪被她这声“儿子”
叫得一愣,脚下差点绊到门槛,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啊?”
简莉莉已经一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寇大彪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她对着那位开口的阿姨嗔怪道:“张阿姨,侬眼睛真尖!
对额对额,刚刚下班,我叫伊过来,等会儿顺便一道接孙女回去。”
她边说,边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圆桌另一边靠墙放着的一辆小巧的婴儿车。
寇大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车里确实躺着个小婴儿,盖着条薄毯,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吮着自己的手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毫无疑问,这就是元子方的女儿,苗苗。
寇大彪只觉得喉咙发干,脸上火辣辣的,硬着头皮对那两位目光灼灼打量他的老阿姨扯了扯嘴角,含糊地点头:“阿姨,侬好。”
这时,一直坐在靠里位置、刚才没怎么说话的刘建鑫站了起来。
他走到婴儿车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孩子抱了出来。
小婴儿被突然抱起,也不哭,只是扭了扭小身子。
刘建鑫径直走到寇大彪面前,不由分说,将那个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身体往寇大彪怀里一送:
“爸爸来了,去,去爸爸这里。
让爸爸抱抱。”
寇大彪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下意识地接住。
那小小的一团落进怀里,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手臂僵硬得不知该怎么摆,只能笨拙地环着,手掌虚虚地托着小家伙的后背,一动不敢动。
怀里的苗苗似乎觉得这姿势新奇,非但没哭,反而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瞅着寇大彪紧绷的下巴,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
地笑了起来,小手还胡乱挥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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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位被称作“张阿姨”
的老妇人立刻笑着插话:“哎哟,这个爸爸抱小人还不大来事哦。
手要托牢伊个头颈,小毛头头颈还没力气,要当心点。”
她边说边比划。
简莉莉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拿起公筷给两位阿姨布菜,闻言笑道:“不过我们苗苗已经大了,快一岁了,没关系的。
小刘,小张,你们吃菜呀,别光顾着讲话。
还有这只白斩鸡,老嫩的,尝尝看……切特伊,切特伊。”
寇大彪僵硬地抱着怀里兀自笑个不停的小婴儿,像个突兀的道具。
空调的冷风正对着他后颈吹,他却觉得背上冒汗。
怀里的孩子很轻,笑声也很软,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清明。
他知道了。
这不是一顿简单的夜宵。
这是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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