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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师之卦,不落于己身。
这世上若是还有变数,那这个变数,只可能在你,在我。”
他深深看了九方辛夷一眼,向她伸出手去:“阿橘,这些年来,阿爹和阿娘不在,辛苦你了。
以后的岁月,恐怕你还要再多辛苦一下。”
他像是想要拥抱自己深爱的女儿。
——若不是因为真正的爱,又岂会在向两仪菩提大阵献祭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时,失去对她的所有记忆。
可他的手颤动一瞬,最终只是落在九方辛夷头上,轻轻摸了摸,就像是小时候的无数次那样。
因为他不敢拥抱她,拥抱太温暖,太柔软,会让他对这个世间太过留恋,太过不舍。
九方辛夷意识到了什么,她睁大眼:“阿爹,你看到了什么?你卜未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阿橘,你做得很好。
无论在哪一种结局里,你都竭尽了全力,如阿爹和阿娘幼时对你的教导,至情至性,至真至纯,心怀天下,不负苍生。”
九方青穹轻声道:“可是阿爹看到过的那些结局里,你太辛苦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他边说,没有焦距的目光微微向着一旁移动些许:“你也是。”
姬渊微微一怔。
九方辛夷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她脑中如一团乱麻,却自然而然地浮现了自己前世最后的那场大火,火中坍塌的玄天白塔,和挡在白塔前让她快走的姬渊的身影。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可这些画面,这些话语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堵在了嘴里,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蓦然哽咽地摇头。
“阿橘,你是九方辛夷,也是凝辛夷。
你想要叫什么名字,都是你的自由。”
九方青穹轻声道:“你可以是你想要成为的任何人。”
他抬手,终于触碰到了面前的如是菩提树,粗糙坚硬的树皮烙在他枯瘦的掌心,他却好似觉得这样还不够,紧紧地按在上面,却又好似怕弄疼这棵树般,有些颤抖地收回了手。
“十年前,我最后一次出塔,是看着我的妻子方相寰云以身祭塔。
她以血肉神魂为阵眼,深埋菩提树下,这棵树的每一寸树干与枝叶,都是她的血肉。
可我却高居塔上,足足十年,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因为她让我忘了这一切,让我的心中只剩下这个人间。
既然这是她的遗愿,我也总要去完成。”
他深深看着面前的菩提树,菩提枝叶舒展,满树的枝叶如雨落下,像是感知到了他此刻的决心和想要去做的事情,以叶为泪,泪如雨下:“阿云,你说我们女儿的名字,是辛夷盛开,春日将近的意思。
可冬天总要到末尾,春日才会有辛夷花开。”
“阿爹……”
九方辛夷颤声道。
“既然如此,理应由我来做这一场冬日的尾声。”
九方青穹望着自己的女儿,微微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周身似是沉疴尽褪,那些流逝的生机全部逆转回到了他的身上,满头如雪的发漫卷,那张清俊无比、惹得昔日京城无数贵女朝思暮想的脸回到了最英挺如神祇时的模样,他的眼瞳之中,也重新有了光。
原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女儿,是这个样子。
他有些喟叹地注视她,看到她捂着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终于挣脱了身上的桎梏,拼命地扑上前来,却竟然穿过了他的身躯,扑了个空。
片刻前,还在她从高树坠落之时接住的父亲,已经肉身消散,空余一具神魂。
菩提树飒飒作响,玄天塔寸寸碎裂,一片像是毁天灭地般的轰然声嚣和天旋地转后,九方青穹蓦地振臂。
天地间有无数条肉眼可见的三清之线连在了他的身上,彼端却没入无尽虚空,不知所踪,似是去了遥远的彼方,却也有那么一根,连接在了徽元帝的身上。
不等徽元帝的脸上露出愕色,九方青穹已经并指为剑,起袖而挥!
游龙般的剑光在他周身掀起一片剑海,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三清之线被一条条斩断,节节寸断开来,每一条线的断开,都会让他肉眼可见地痛极,可剑意却并未有片刻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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