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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风因为江明艳的自杀而心情十分郁闷,他一个人在某个县城的一家宾馆里就着一碟花生米,默默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挂面。
墙上电视里新闻联播那熟悉而庄重的片头音乐响起,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黄安定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今日上午九时十七分在京都医院逝世,享年八十一岁。”
当那张熟悉又遥远的、慈祥中透着刚毅的遗像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播音员沉痛缓慢的讣告时,阳风手里的筷子,“啪嗒”
一声,掉在了斑驳的水泥地上。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然后被抽干。
电视里还在继续介绍着逝者光辉的革命生涯、崇高的品德、简朴的作风……那些宏大的词汇,此刻却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心口那块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黄老……走了?那个在他还是个愣头青小老板时,就敢为素不相识的农民挺身而出,直面粗暴执法的老人;那个在他人生中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的老人,给他撑伞的老人,那个在他后来一路跌跌撞撞走上仕途时,虽很少联系,却像一座遥远而明亮的灯塔,始终悬在他心头的偶像与楷模……真的走了?阳风慢慢弯下腰,捡起筷子,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生米的气味混合着面条微凉的气息涌入肺腔,却压不住那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尖锐的钝痛。
辞职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才发现,那种失去精神支柱的空洞与寒冷,是如此难以承受。
几天后,阳风出现在了北方那座最大的城市里。
他没通知任何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混在前往吊唁的人群中。
通往那座庄严公墓的道路两旁,苍松翠柏在早春的风里沉默着。
天空是那种特有的、高远而肃穆的灰蓝色。
队伍很长,缓慢地向前移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静默,只有低回的哀乐,从礼堂深处隐约传来,像呜咽的风。
他跟着人流,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哀乐声陡然清晰,将他包裹。
正厅前方,鲜花肃穆,松枝环绕。
他看不清更多细节,只看到那安详的轮廓,覆盖着鲜艳的党旗——那是老人一生信仰与忠诚的颜色。
他走上前,肃立,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每一次弯腰,都像有千斤重担压在脊梁上,又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随着这俯身的动作,从生命里被永远地抽离。
抬起头时,视线已被水汽模糊。
灵堂上方,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正对着他微笑。
目光温和,嘴角坚毅。
就是这双眼睛,在二十多年前,曾为被欺辱的弱者燃烧过毫不妥协的怒火。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新世纪伊始,南方小城燥热的傍晚。
刚承包了几家工厂厨房老板的他,撞见了几个城管队员正在粗暴地踢翻一个老农的菜担。
西红柿滚落一地,被践踏成泥。
老农跪地哀求,无人理会。
就在一个年轻队员要动手揪老农衣领时,一个穿着朴素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的老人站了出来,挡在了中间。
“同志,有话好好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阳风当时就愣了。
这老头谁?胆儿真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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