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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不着。
但还是好困噢。
崔宝音打了个哈欠,对采棠道:「让抱雪先去潘楼置办一桌早膳送到知同楼,还有……」
她说着,声音越发低下去,看起来困倦极了,乌黑发亮的青丝垂在身前,眼睫上还泛着泪花,半点没有素日里颐指气使的骄纵模样,反而很乖巧。
这乖巧却也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而是像琉璃宝珠丶倾国名花一般的,总之是教人见了不敢亵玩的。
采棠望着她,只觉得整颗心都软下去,她有些爱怜地,像哄小孩儿似的道:「还有膳食一律用咱们备好的碗碟装盛,您放心吧,这些都是下面人做惯的事,不会出差池的。
」
她说完,正好底下的小丫鬟也将热水与巾帕送了过来。
崔宝音闭着眼由她为自己擦了脸后,总算觉得清醒了些。
待她们出门,天还没大亮。
朱雀街尚笼罩在一片薄雾般的暮蓝中,长街上行人寥落,偶尔有挑着扁担的挑夫与臂挎花篮的小姑娘,从街边绿杨青柳的枝叶间穿拂而过。
道路旁的早点铺子是早已开张了,两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大蒸笼上正腾腾地冒着热气,有牵着小狗的垂髫稚童正等在蒸笼前,也有穿着粗布麻衣挽起裤脚的力工闷头坐在矮桌边……
马车一路驶过书肆酒坊,卦摊药铺,总算到了知同楼前。
「郡……」马车停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车里的人有动静,采棠忍不住开口想唤自家主子,方起了个头,又想起她们郡主在府上叮嘱过的话:今日万不能教人知晓她的身份。
遂又轻声改口,「小姐,咱们到了。
」
不待崔宝音应答,折萱晃眼瞥见不远处驶过来的马车,面色微变,压低了声音又道:「小姐,定国公府的马车过来了。
」
定国公府,正是裴信姝的外家。
她自封地归京,便一直住在外祖府上。
这马车里,正坐着裴信姝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崔宝音顿时一惊,急忙戴上帷帽下了马车。
若是被裴信姝知道她为了掩人耳目,大清早就来知同楼守株待谢玄奚,恐怕半夜睡着了都要坐起来笑话她!
「郡主,怎么了?」
定国公府的马车里,见自家郡主掀开车帘,久未放下,随行的侍女不由问道。
裴信姝抿着唇,微微摇头:「没事。
」
应当是她看错了。
崔宝音素来自持身份,眼高于顶,怎么会来这儿?
上到知同楼,进了雅间,崔宝音方才坐下,气还没喘匀,先环视了一遭雅间四周,下一瞬,眉梢便蹙了起来。
这雅间未免太简陋太狭小了。
桌椅看起来也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茶具竟然连越窑的都不是。
还有壁上挂的字画,怎么全是宋枯山的仿作!
崔宝音真是看哪儿都不顺眼。
采棠折萱等人自然是知道自家郡主挑剔的娇气性儿,不及她开口,便纷纷动作麻利地在桌上铺上了妆花缎裁成的桌布,椅子上则是铺了厚重柔软的白狐皮,茶具等一应物件,也都换成了她们出门时带上的那一套玲珑瓷器。
崔宝音紧皱着的眉头,总算松了些。
直到抱雪与寄云从楼下提着食盒上来,将早膳摆在崔宝音面前,她的眉头才彻底舒展开来。
只是紧接着她耳边就忽然响起了一阵惊雷似的鞭炮声,锣鼓声丶欢呼声夹杂在其中,沸反盈天,震耳欲聋。
崔宝音捧着汤盏的手微微一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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