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谶言（第2页）

可萧老太太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骨，才刚要起身，便头晕目眩、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姜白芷忙上前扶她，劝解道：“老太太莫着急，此时前堂杂乱、梓棺未备，您还是先安心修养，待丧仪备好，恢复了力气再去奔丧祭拜也不迟。”

萧玉荷也劝慰道：“表姐说得对，祖母应当先保重自己的身体。”

陈嬷嬷溺亡、祖母昏厥，年幼的萧玉荷收起平日骄纵的姿态，稚嫩的眉宇间透着愁绪，仿若忽然之间长大了许多。

萧老太太终是被劝住了，可是她心有愧疚，苍老的脸上凝着浓浓的悲恸之色，浑浊的眼眸满是悔恨。

“陈嬷嬷一事责任在我，都怪我不该心软允了她昨日吃酒，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失足掉入池水中，猝然殒命。”

说着说着，萧老太太倘下泪来。

姜白芷看了只觉心疼，轻声道：“老太太切莫过于自责，愁绪伤肝，气滞伤脾，您如今身体虚弱，万万不可再郁结耗神了。”

萧老太太看向姜白芷，突然拉着她的手，对她说道：“我身子残破，如今行走不得，你替我去看看陈嬷嬷吧。”

“这是自然。”

姜白芷欣然答应。

萧老太太放开了姜白芷，然后将手中的羊脂白玉镯摘下，放到她的手中，嘱咐道：“这是我当年的陪嫁，它伴了我大半生，陈嬷嬷亦伴了我大半生。

你将这枚镯子戴在嬷嬷的手上，便当做是我陪着她，叫她走时不必太过孤单。”

“好，我会拿去的。”

姜白芷接过玉镯后，辞别了萧老太太。

陈嬷嬷的尸体暂放在一处寂寥的空院落，院落离萧彦所在的西院不算太远，因而姜白芷去探望陈嬷嬷之时需路过西院。

翠平陪着姜白芷一起，只还未靠近西院，前方便不断传来嘈杂喧闹之声。

姜白芷本以为是下人们在置办灵堂，因此吵闹了些，然等她走近西院后，才发现是一群下人正在站在西院门口，出声讨伐萧彦。

而多日未见的萧彦，正负手站在院子中央，面无表情地盯着院子前的人们，浑身散发着冷厉的气息。

那群人似疯了一般，完全不顾主仆之仪、尊卑礼度，公然朝着萧彦大声叫嚷。

其中一个圆脸胖子带头吵闹，语气极为渲染地喊道：“那荷花池建了十几年从未出过意外，可大公子一回来，大家不仅病的病、伤的伤，如今陈嬷嬷更是溺死在水了。

我倒要说，陈嬷嬷不是溺死的，是被克死的，大公子就是个不详之人。”

此言一处，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人群，大家掩藏在心底不敢言语的猜疑，如今被瞬间点燃。

萧彦依旧未言语，可眼眸暗了又暗，负在背后的手攒紧成拳，用力握着。

另有大胆的人配合着附和道：“大公子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亲娘，后来又克死了萧老太爷，如今又克死陈嬷嬷，道士早就说过了，大公子就是厉鬼的化身。”

人群惊惧、恐慌，纷乱之际，那圆脸胖子又说道：“我门虽为下人，可只要我们还在府上伺候，谶言早晚有一天会应验到我们身上，到时候大家的下场便如陈嬷嬷一样。”

两个人依照张管事的吩咐，互相配合着一唱一和，将陈嬷嬷的死安在萧彦的身上。

群情激愤，有人害怕得嚎啕大哭起来，口中喊着不想死；有的则不停念着咒语，对着萧彦大喊恶鬼退去；更有大胆一些的人，竟然朝着萧彦的方向吐起了唾沫。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越来越多的人往西院涌来，一起讨伐萧彦。

姜白芷路过西院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人们将手中的驱鬼符攒成团，朝着萧彦的身上扔去。

一边扔一边恶狠狠地喊道：“诛邪祟，斩妖魔，恶鬼尽散；诛邪祟，斩妖魔，恶鬼尽散。”

他们喊的是符纸上的咒语。

黄色的符纸如漫天冰雹，不断扔在萧彦身上，砸着他的胸口、手臂、肩膀，有的甚至砸在了他的脸上，打下他额间的一抹头发。

萧彦看着面前的乌合之众，目光冰冷，杀意骤起，他不再忍耐，双手从背后移到腰上，腰带后藏着一把贴身软剑。

内力凝于掌上，就在他欲抽剑动手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住手！”

下一瞬，一个发带纷飞、面容柔美的姑娘，用力推开众人，张开双臂挡在了萧彦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