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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这一刻,他却忽然分不清跟自己说话的人到底是林荞还是妈妈,这八年来顾星然很少被人如此坚决的肯定过,所以才在遇见林荞后,每次遇到事情她总是坚定的选择自己而感到温暖,一颗冻成了冰坨的心脏逐渐化开,顾星然以为他是因为林荞的好才会心软,可此刻站在山间流水旁,吹着清凉潮湿的风,听着绿植摩擦碰撞的脆响,他突然就灵光一闪找到了原因。
是因为林荞跟他的妈妈一样。
在妈妈还在的时候,顾星然从没一次被否定过。
林荞就是妈妈,妈妈就是林荞,这个事实一直摆在顾星然的面前,可在这一刻,他才有了真正的实感,什么林荞不林荞,对自己好的人一直都是他的妈妈而已。
像一台被按了暂停的机器,顾星然眼神发直地愣在原地,没再有接下来的动作,就这一回功夫,林荞已经干净利索地把袜子也给脱了,她刚想赤脚踩在地上,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她身形一晃紧接着借助那人的力道稳住,脚没能离开鞋里,踮着脚尖站在原地。
“把鞋穿上。”
瀑布流动带来山泉的气味,沁人心脾,可顾知洵的声音却比水流还要清爽干脆,他轻柔地交代了林荞一句,随后松开手用更快的速度脱鞋撩裤腿,在林荞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顾知洵已然一脚踏进冰凉的水中。
林荞瞳孔一缩,反射性地捂住嘴巴,她脱下袜子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脖被凉意包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而这些小疙瘩在看到顾知洵下水后更是一路向上延伸,只是看着就感觉冷,顾知洵却下水下的毫不犹豫,比提前做过心理建设的林荞还要干脆。
震惊的尖叫、劝告的话,都被林荞憋在了嗓子眼,因为顾知洵根本就没给她机会,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大步走离了岸边,速度不快,却十分的稳,完全看不出脚下踩得是被水流冲击到无比光滑的石块。
水面起起伏伏,沾湿了顾知洵因走动稍微下滑的裤腿,留下一片深色的水迹,林荞看着那个位置,两眼一眨不眨,只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撞,发出扑通扑通的响声,好像要闯出来了一样。
顾知洵应该也是怕冷的,林荞看到了他紧抿的嘴唇和眉间细小的褶皱,只不过这些在他捡到挂在水中央石块的项链时尽数消失,变成了种松了口气的欢喜,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岸边,两只沾了水的脚直接踩上了泥土地,直直地走到林荞身边,扯过她一只手,将冰凉的项链小心翼翼放在了她手心里。
“找到了。”
林荞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面的小东西上还残留着水珠,没一会就在手掌中聚集成一团,水逐渐被她的体温暖热,林荞才蓦然回过神来想要谢谢顾知洵,一抬眼却只看到他一个直挺挺的背影。
他拎着一双鞋去了岸边清理,除了交给她项链,其他什么都没说。
那背影单薄,挺拔,像是山间一颗清冷的松树,零碎的光影环绕在他的周围,照得他皮肤透亮,脖颈耳后细小的绒毛发着光,林荞不由自主地攥紧手,把项链包裹在手心里,望着顾知洵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数秒后,她转过身去,面对顾星然张开手,展示出里面反着光的项链,嘴角扬起一个失而复得后欣喜的笑容。
“快看,项链找回来了!”
顾星然许久没看到林荞笑得这么开心,脸颊两侧的酒窝浅浅,双眼弯弯像是两钩月牙,林荞掌心中吊坠上的钻石在闪,她背后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也在闪,却通通不如她那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眸子明亮。
看着看着,顾星然也笑了,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耳边好似传来‘咔嚓’几下,那是捆住他八年的锁链断裂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像暖流一样划过全身,他想,他也该放过自己,放过那个人了。
恨什么恨,不恨了。
他现在真的一丁点都不恨林荞,不恨妈妈了。
他只想好好地把握现在、珍惜现在、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最起码现在,他很幸福。
顾星然垂下手,对上林荞带着期待的双眼,竖起一根大拇指对着她和顾知洵,扑哧一声笑道:“你们两个,牛叉,在下服了。”
林荞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把项链重新带回脖子上,顾知洵冲洗完擦干重新穿上鞋回来恰好听到顾星然的话,面露疑惑的重复了句:“牛叉?”
他看看顾星然又看看林荞:“什么意思?”
林荞憋住笑用肩膀撞了下顾星然,瞪他一眼警告他说话注意点,然后转头跟顾知洵解释:“没什么没什么,他夸你厉害呢。”
顾知洵扬了下眉峰没说话,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林荞朝着他脚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慌乱的握住帽檐整理下帽子,声音比刚才小上了许多。
“水很凉吧。”
“不凉,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顾知洵语气平淡的不像是进入初冬的河水,更像是去淋浴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林荞嘟了嘟嘴,在心里暗骂一声骗人,她刚刚全都看见了,他进了水的皮肤都冻得有些发红,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放心而已。
林荞的手下滑,放在了项链的位置,它已经被她的体温重新暖热,她抬眼,望着顾知洵清隽的脸庞,重新提高音量,很真诚,很珍重的开口。
“谢谢你顾知洵,谢谢你帮我捡回项链,还有……我也想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顾知洵一怔,他睫毛晃了晃上前半步,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林荞咬了下唇,两根食指在身前无意识的打转,有点不太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谢谢你,真心的。”
“好,我收到了。”
顾知洵垂眸,用手顺势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虽然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林荞眨眨眼:“哪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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