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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东都之外,山风如刃。
我披着一身夜露,自浮影斋出来后,便一路循着影杀送来的密讯,直往西北方向而去。
那条线索极短,只有寥寥几句,却指向同一件事——观影盘既碎,天启一系不会坐视空缺,钦天监已在寻觅一座“替代之阵”
,意图重启观测。
这本不出我所料。
真正令我在意的,是那线索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明显得近乎刻意。
像有人故意在黑暗中留下一串脚印,既不怕我看见,也不怕我顺着它一路追来。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这世上有些局,明知是人设下,也不得不入。
山道曲折,碎石满地。
月色时隐时现,将四下景物照得忽明忽暗。
前方是一片早已荒废的旧地,残碑断树,草木疯长,地气却沉得异常,像是地下埋着某种尚未死透的东西,隔着厚厚泥土,仍在缓缓吐息。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不像钦天监惯用的布局之地。
没有外围警戒,没有符索暗哨,也没有那种一望可知的森严秩序。
若是宗玦一系当真在此设阵,不该如此松散。
可若不是钦天监,又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新阵”
的消息放得如此恰到好处?
我心中微微一沉。
风从林间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冷香,不似山野草木之气,倒像某人衣襟上惯常沾着的味道。
我忽然笑了笑。
笑意极淡,也极冷。
原来如此。
我本以为自己在追钦天监,追那座尚未成形的新阵,追天启遗下的下一只眼睛。
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明白——这一路走来,我所循的,根本不是宗玦的线,而是另一个人的手。
有人比钦天监更早一步,把我引到了这里。
也有人早知道,我一定会来。
我缓缓抬头,望向前方那座半塌的古台。
石阶已残,草藤缠绕,夜色将它包得像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兽。
可就在那石台最高处,却隐约立着一道人影,衣袂随风,静若夜雨未落前的一线薄云。
我没有再向前,只淡淡开口道:
“既然都引我到这里了,还不现身?”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风又起了一阵,将他袖角轻轻掀开。
片刻后,一声熟悉的低笑,自石台之上顺风飘了下来。
不高,不急,却像一枚棋子终于落定。
我听着那声音,眼神一寸寸沉下。
我知道,今晚要见的,已不再是钦天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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