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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躲在楼梯后的三人,哪怕是神经最大条的阿瑟都看出他们气氛不对了。
露台上弥漫的那种压抑、痛苦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与敌意,即便隔着玻璃门和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三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紧绷地缩在阴影里,试图以他们作为哨兵远超常人的耳力捕捉到只言片语。
阿瑟心里甚至埋怨起了外墙的隔音材料。
就在这时,阿瑟忽然感觉一直捂着自己嘴的手松开了。
他一抬头,看到诺曼面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地盯着露台上第五律的背影,下颌线绷紧,身体前倾,明显就是要冲出去的动作。
阿瑟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他死死拦腰抱住,压低了声音急促道:“你要干嘛?不是说别惊动他们吗?!”
诺曼被他抱住,动作一顿,但眼神依旧锋利,声音沉冷,带着压抑的怒意:“他在威胁攸。”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哨兵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第五律话语中那股强烈的偏执恨意,哪怕听不清具体内容,那种情绪本身的危险性就足以让他警惕。
“他不是,”
艾米丽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比诺曼更轻,却异常肯定。
她没有回头,玳瑁色的眼睛依旧紧紧锁定着露台上的兄弟二人,眉头紧蹙,似乎在仔细分辨着第五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别吵!”
她说得如此笃定,诺曼也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他看向艾米丽,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解释,但艾米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外面的动向,没有分给他一丝眼神。
诺曼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判断,没有再试图出去,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露台上,夜风似乎也停滞了。
第五攸看着眼前这枯瘦憔悴、被怨恨与痛苦扭曲得面目狰狞的血亲,心中翻涌的,与其说是被恶意针对的委屈或愤怒,不如说是一种更深沉、更窒息的无力感。
他听懂了。
第五律对他的恨,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是非对错。
这恨意成了支撑第五律不至于在病痛折磨和对母亲复杂情感中彻底疯掉或崩溃的唯一支点。
憎恨远在别处、似乎“过得很好”
的兄长,成了他平衡内心痛苦的天平——唯有将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到第五攸身上,他才能在面对同样承受着巨大痛苦和愧疚的母亲时,勉强维持住那一丝“孝顺”
与“体谅”
,不至于被潜藏的怨怼彻底吞噬。
这对第五攸当然不公平。
但于第五律而言,一个被病痛囚禁、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年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去仇恨这个仅存的情感支柱?
将所有的黑暗面投射到数年未见、音讯寥寥的兄长身上,几乎是某种病态却必然的心理防御机制。
恨自己的哥哥,第五律当然痛苦,但如果不恨,他会更痛苦。
这恨意已经构成了他生存逻辑自洽的核心部分,剥离它,无异于抽掉他赖以存活的骨架。
——一直以来,第五攸所向往的、所回避的,怀抱着微小到几乎不敢承认的希冀,却又踌躇不敢上前的“家人”
,就这样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夜晚,不期而至。
没有温情,没有和解的可能,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宣告,用淬毒的言语给所有朦胧的期待与可能性,最终盖棺定论。
有那么几秒钟,第五攸的耳边是白噪音般淹没一切的尖锐耳鸣,眼前也一阵恍惚:露台的灯光、第五律扭曲的面容、远处城市的零星光点,都模糊成晃动的色块。
他闭了闭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度睁开时,那双黑沉的眼眸似乎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平静,只是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没了,再无涟漪。
他看向第五律,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直接切入了核心:
“所以,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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