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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无法忍耐般蜷缩起来:“啊……”
好像被火焰烧得不断减少,最终化为一点黑灰的,不是纸,而是他自己一样。
宁裕空大抵觉得这一次的教训足够了,捻干净指尖的残屑,看了他一眼:“之后的仪式,半月一次。”
“宁祐,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宁祐只是死死蜷缩着。
他听见铁门开启闭合的声音,脚步声远去,他闷闷咳嗽起来,拉扯着身上锁链晃动,发出声音……
自作自受?
咎由自取?
狗屁。
他的所有不幸,绝不是因为他自己,他从未做错什么!
他只是,碰巧流着宁家的血脉,碰巧被这群贪婪的人抓住,碰巧没有任何可以依凭的对象。
"母亲……"他忍耐着身体里的痛苦,在无人的黑暗里哀哀地低问,“是他们的错,对吗?”
宁祐翻过身平躺着,望着头顶的黑暗,其实记忆里女人的面孔早就在这些年的磋磨里变得模糊不堪,但宁祐记得对方哀戚而温柔的眼神——
他的第一声啼哭,响起在女人们忧愁又喜悦的眼神包围里。
他的母亲是勾栏女,也是流春楼里唯一一个选择生下孩子的女人,因此吃了比所有人都多的苦头。
他记得自己的母亲,他蹒跚学步时,会被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抱起来,那双永远萦绕着浅淡忧伤的眸子离他很近,然后对方会笑起来,把自己苍白冰凉的脸贴近他肉乎乎、暖融融的脸颊。
再大一些,流春楼里的姐姐轮流教他识字读书,借口请他跑腿,放他出去玩——她们从不出门,只会在窗口望着外面。
等他回来后,围上来听他说几句外面的事情。
她们总是用一种难言的、柔软的眼神望着他,仿佛看着雪天里唯一一棵将要发芽的幼株,为了让这枝叶能在不合时宜的季节好好长大,为了流春楼不会到来的春天,不约而同地将一切灌注。
他明白的,他是流春楼里女人们共同的孩子,以女人们的血、肉和温情为食,在真正的温柔乡逐渐长大。
但是……若他娘亲没有生下他就好了,或者,不是被这样养育长大就好了。
“啪”
一声响。
宁祐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给了自己一巴掌,下一刻却放下手捂着眼睛呜咽起来,“对不起,娘……姐姐……对不起、但是……”
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他吸食着她人的血肉长大,这条命如此珍重,他怎么能轻易放弃,但他真的已经、已经竭尽全力,徒劳地挣扎过太多次。
最初,母亲逝去后不久,宁家找上流春楼,请“五少爷”
回家。
他不肯,当夜流春楼起了大火,他在大火里下跪,那些所谓的“仙人”
怜悯而讽刺地看着他,一挥手,大火便熄灭了。
再后来,他一路被送到宁家,在那些或相劝好言、或相欺诓语、或威逼利诱中,轻易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接回宁家——
早些年,修仙界曾有过一场牵连甚广的千面蛾蛊之乱,就连下界都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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