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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幼年丧母,青年丧父,本以为大权在握就可坐拥一切,可苍天从不厚待于他。
既如此,他离世前放纵一回又如何?
新皇枕在虞尘隐腿上,听他不急不缓地念着奏折,倏然不想听政事了,出口打断:“尘隐,你说我们像不像一对夫妻?”
小太子躺在他们身旁,咿咿呀呀不知说着什么婴语,虞尘隐放下奏折,轻抚新皇灰了一半的长发。
那灰发并不柔顺,干枯、发黄、无光泽,和其他重病之人的头发没什么不同。
坐拥天下的皇帝,在生死面前,也只是凡人罢了。
虞尘隐慢悠悠梳理着,没有扯痛虚弱的皇帝陛下。
新皇见他不答,倏地起身,凝视虞尘隐:“我们成婚吧,就在下月,不,这月,不,明日,明日我就昭告天下。”
新皇起得太急,虞尘隐没来及得松手,他低垂目光望着手中几根灰发,沉默良久,没有抬头。
对面的人不肯回答,甚至不愿抬头看看他。
新皇心知他对自己无意,只是没想到他也足够无情。
新皇已时日无多,小药人与他成婚,有了名分,利远远大于弊。
如此,虞尘隐能名正言顺抚养小太子,摄政治国。
新皇本以为就算他不爱自己,看在权势份上,也能犹豫几分。
可他不屑一顾,甚至不屑于回答。
太子突然嗷嗷呜呜哭起来,新皇的愤怒不甘失意仿佛有了出口,喊道:“来人!
抱太子出去!
一天哭哭啼啼的,能做成什么大事!”
虞尘隐将太子抱起来,下了床榻准备往外走。
新皇拉住他衣角:“你知道孤不是让你走,你就这么狠心,连个念想都不愿给我,让孤做场梦都不成吗?”
虞尘隐缓缓地摇了头,扯开新皇的手,略有些急促地走了出去。
走到廊下,虞尘隐靠在梁柱上,又想起了自刎的将军。
新皇望着洞开的房门,不见的人影,苦笑几声,咳嗽起来。
浑身乏力,他不得不重新躺回床榻。
罢了,他想,罢了。
新皇驾崩那日,下了很大一场雪。
他终究是没有熬到新春,在深冬里殁了。
虞尘隐恍惚间回想起,刚进宫那日,似火里花的太子殿下一脚拦下他轿辇。
殿下那样张扬地走上前,揭下他的青铜面具后,又故作镇定地给他戴回去。
“你这副面具太糙,等几日送你个好的。”
虞尘隐有心答“好”
,却又倏然意识到,那送他面具的人已然不在了。
而那只金玉面具,也早已遗失在流浪途中。
又过几年,早早登基的小皇帝终于能够走路,不要人抱了,也识得不少字,却还是会软软乎乎地喊虞尘隐“师父”
。
“师父,师父,今天老夫人送了孤一把小弓。”
老夫人是先皇后的母亲,本准备自缢,想到女儿的孩子刚出生便没了娘,涕泪交加地从小凳上走了下来。
虞尘隐担心老夫人因右丞的事迁怒于小皇帝,拒绝了老夫人进宫看陛下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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