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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泛黄的纸上,写着娘亲的名姓户籍,是奴籍变卖的凭证。
当年她那个不成事的赌鬼爹爹,将所剩无几的家产变卖光后,又将算盘打到了她母女二人身上。
天下居然真有这样的夫君,真有这样的爹爹,会为了几贯钱,将她母女二人充奴卖给人牙子。
只是这她与娘亲的奴籍应当在秦国公府中才是。
秦观月强忍着心头的诧异,又多翻了两张,果不其然,在那叠信纸中,又看见了自己的身契。
一时间,巨大的震惊和被欺瞒的愤怒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陆起戎大败,缘于秦国公的突然倒戈。
原先秦观月还想不明白,眼下看见这两份身契,便什么都懂了。
难怪顾珩迟迟不提娘亲的下落,原来他早与秦国公做了交易。
震惊的余潮退去后,秦观月恢复了清醒。
眼下陆起戎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而顾珩手中又拿捏着她与娘亲的身契。
她不能再像往日一般做些无妄的期盼,她需得认清这一切,再做决断。
讨好与攀附,都不能让顾珩高看她一眼,惟有让顾珩有求于她,她才有与顾珩平等交换的可能。
秦观月微颤着双手,将那几张纸尽可能地依照原样放回柜屉中。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铐,小臂上淡淡的青紫淤痕,不禁觉得又一次感到被命运戏弄。
兜来绕去,一切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
顾珩往燕宸殿去时,心中总有些不宁静,或许是对近日事务连番的烦扰,让他有些断续的耳鸣。
内侍们见顾珩来了,皆颔首作揖,一个年纪稍长模样的掌事装束的内侍趁顾珩入殿前拉住他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说襄阳王陆起章那边有意安排人手入燕宸殿伺候。
顾珩听闻后,只摆了摆手道:“你只需同他说,陛下病中,服侍的人都是由本相合过命数的,择了些不冲撞的才入殿侍奉,若他再问,便这样说。”
那奴心中有了定数,这才一展愁容,吩咐两个小厮为顾珩启了高门。
燕宸殿中一如既往的沉寂,偶有几声轻咳从内室传出,顾珩正了正衣襟,便向里迈入。
“陛下。”
“丞相来了。”
燕帝的话中听不出喜怒,只是在此刻,对于眼前这位国宰,燕帝少了份之前的忌惮,多了份寄托。
顾珩落座于一侧的檀木椅,直截了当地开口:“陛下有事要与臣说。”
“丞相觉得朕还能再活多久?”
这话似乎太过尖锐,顾珩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眼。
他的确希望燕帝倾颓至死,但对于接下来未知的一切,也有一丝担忧。
燕帝躺在龙榻上,似乎并未发觉顾珩的沉默,而是自顾自地说:“顾卿是哪里人?家在何处?似乎从未听你提起过。”
话甫出口,燕帝倏地笑开:“朕话多了,为人父母,总是替孩子思虑多些。”
顾珩身后藏的那桩血海深仇,已发芽攀结,燕帝的一席话,隐隐烧灼着顾珩的伤痛。
顾珩藏了些语言中带的愠怒,只避开不提:“陛下今日要同臣说什么。”
他还意外燕帝就如此隐忍下陆起戎之事,他先时只觉燕帝昏聩,今日切实感到他将为人父,所顾虑的已与先前不同。
而燕帝似乎窥测到他的心思,先一步开口:“阿戎的事朕知道了,无论缘由起因如何,有丞相与朝臣,想来自有法度和分寸。”
虽顾及顾珩体面,但燕帝终究在为陆起戎留后路。
顾珩并未回应,而是偏折话锋:“吴嫔娘娘的事,臣听说了,陛下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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