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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月更换了衣裳,离开清平观前,她望见那一树紫藤在风中微微摇晃,心里不是滋味。
她摘下一株紫藤放在怀中,来到清平观的后门,贺风早已在此等候。
秦观月四处扫视了一番,却并没有看见马车,疑声问道:“车呢?”
“在那。”
贺风的话音落下,不远处一辆骡车缓缓驶来,停在二人面前。
骡车上前后堆放着两个木箱,木箱似有些年头,外壳边缘都泛着霉迹,气味难闻,秦观月不禁抬起袖子遮鼻。
贺风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堆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废弃衣料。
贺风屈膝单腿跪在地上,撩开膝上的袍子,拍了拍腿:“娘娘。”
秦观月看着那散发霉味的箱子,皎白的面上闪过几分犹豫。
贺风不懂得怜香惜玉,只知道情态紧急,多磨蹭一会儿便是多一分危险,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急厉:“眼下宫门城防守卫严密,娘娘若还想与孟夫人见面,就不要再等了。”
秦观月被贺风的声音吓到,也就只有贺风敢这样与她说话。
哪怕是顾珩,也不敢这样疾色待她。
想到顾珩,她心里又泛起了酸涩的滋味。
如今顾珩不知身在何处,若他真身陷囹圄要还她自由也就罢了,但若他只是厌弃了自己,她定要找顾珩讨个说法。
当初是顾珩非要将她捆在自己身边不放,断了她与陆起戎的一切往来,如今怎能这样一言不发地就离开。
真是错信也错看了他,误以为他还是堪可倚靠的人。
他昨日还说世间男子大多不可信付,如今看来他与那些负心汉又有什么两样。
秦观月心里无比气恼,但气恼之后,她悲绝地发现,她此刻居然盼望顾珩只是不想再与她有往来,而不是真有什么生命之忧。
秦观月踩着贺风的腿,借力攀上那比她还高的箱子。
贺风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甩进箱内,她后背着下地狠狠坠入了那些破布衣料中。
贺风匆忙地将被她压在身下的衣料抽出大把,胡乱地扔盖在她的身上,那些衣服上阴暗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不知是哪来的汗腥味,铺天盖地包裹在周围,秦观月简直要作呕。
她被这些衣料压在箱子底下,来不及出声动作,贺风便利落地将箱子关起。
他的动作太快,秦观月一缕衣角还被箱盖夹在外面。
秦观月苦不堪言,在心里暗骂贺风行事鲁莽,边用力把衣角向内扯。
被压在层层衣料下,秦观月感到呼吸困难,胃里翻涌不止。
骡车将才行动,碾过青石小路,秦观月躺在箱底,细微的颠簸对她而言都十分明显。
这几日她总觉得身子疲乏,如今被这些臭气熏天的衣料包围着,更是从心底里犯恶心。
在阵阵颠簸中,秦观月的眼角渐渐湿润,不知何处而来的委屈如潮涌般包覆着她。
原先她接近顾珩,只是抱着利用的目的和挑衅的趣味。
她想看高高在上的丞相失态,让他也尝尝寻常人家的苦果,更想倚靠利用他的权势,还来自己的荣华和自由。
可真到了拿回身契的这天,她满心想着的居然是顾珩的安危,甚至害怕昨日会是她与顾珩的最后一面。
在黑暗中,她从怀里摸出那株紫藤,指尖细细抚摸过柔软的花瓣。
顾珩骗了她,分明答应今年春时陪她用紫藤花蜜作糕饼,可如今却不知踪迹。
马车不知驶出多久,忽然猛地停下,秦观月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仰去,额头撞到箱壁,一时疼痛不已。
这一下撞得不轻,她只觉得眼冒眩晕,难受地将身子蜷成一团。
她用力地攥紧双手,蔻甲深深嵌入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胃里的不适。
忽然,箱盖被人掀开,一道光束自头顶的缝隙里映射而下,直直刺入秦观月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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