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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头的政事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丢下笔,还没开口,梁九功就从外头进来:“主子,事儿都办好了。”
张英正疑惑是什么事,就听康熙说:“她还怀着孕,皇嗣为重,叫贵妃多加照看。”
他瞬间就明白了,原是交代后宫的事情,如今宫里头还怀着皇嗣的,也就一个乌雅贵人吧。
他不敢多加探听,悄悄下去了。
康熙叫人收拾东西,扭头说:“走吧,去看看皇后。”
云秀刚准备陪云佩出去——虽然佟贵妃说了云佩能半个时辰出去一趟散散脚,云佩也不肯出去多次惹别人的眼,只有到了身体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出去一趟。
如今正好过了一个时辰,云佩有些腿酸,叫云秀扶着她出去。
才走到门口,就碰见了前来祭奠的康熙。
两拨人正好在门口撞上,云佩戴着的白帽正好从头上滑落下来,就叫康熙看见了。
云佩抬头,又低下头:“皇上。”
她的腿有些酸软,蹲下去的姿势虽然标准,却难免有些摇晃。
梁九功站在康熙背后,隐约冒出来一个念头——难怪都说女要俏一身孝呢,瞧瞧乌雅贵人,穿着一身白,这么近的距离,看起来格外清秀可人,我见犹怜啊。
等想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在皇后灵前颇有点不尊重,顿时收起了所有的心思。
可显然康熙是看见了她的,也瞧见了她摇摇欲坠的动作。
他望了望灵堂里头,问:“不是叫你隔一段时间就出来散散么?”
她们在门口挤着实在不像话,云佩快速回答:“佟主子心善,交代了人照看奴才,只是奴才想着皇后去了,她生前对奴才们和气又好,总要好好送一场。”
康熙先是一怔,然后哦了一声。
也不再和云佩说话,径直进了灵堂。
才刚进来,佟贵妃就迎过来,她目光在门口晃晃,问:“万岁爷和谁说话呢?”
孝服遮住了人影,她看不出来是谁。
康熙表情淡淡的:“没谁,这边怎么样?”
佟贵妃就牵出一抹笑:“都妥当安置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想叫表哥夸一夸她的才干。
可康熙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忽然有些不大舒服。
虽说是他刻意叫佟贵妃和钮钴禄氏互相制衡,可钮钴禄氏已经没了,佟贵妃再高兴也不该在灵堂上露出笑的模样。
他再看佟贵妃的脸,就瞧出来佟贵妃脸上擦了粉,这香粉敷在脸上,看着格外得明显——要是真在灵堂上落了泪,这痕迹也不能一点也没有。
他又想起刚刚撞到出门的云佩,一点脂粉未染,脸上的哀戚也真,心里头忍不住地就把她和佟贵妃放在一块儿对比了一下。
比较完了才意识到这样不太好,又轻轻放下了。
佟贵妃已经亲自捧了香过来:“万岁爷。”
康熙接过,认认真真给钮钴禄氏上了一炷香。
站在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黄布纠缠的棺椁,里头的情形一点不见。
他看不到钮钴禄氏,只能听到佛经诵读之声,应着喇嘛们魂幡响声,心里那一点愧疚忽然就升腾起来了。
人一死,一切过往也都如云烟散了。
他想起二月初五那天,钮钴禄氏叫人去乾清宫请他,他因为朱广新禀报的事情心中不豫,还是先去了太皇太后那里,被太皇太后劝了两句,才怀着不高兴的心思去了坤宁宫。
那会儿钮钴禄氏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见了他也不行礼,只闷声问了一句话,那句话,他到这会儿还记得。
她问:我知道皇上是为了满洲勋贵的势力才要我进宫,我曾怨恨过,后来也释然了,如今只想问您一句话——您后悔过吗?
说完也没等他回答,径直背过了身。
后来康熙一个人在坤宁宫默默坐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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