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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听寒说道,“难得空闲,咱们让他回府里歇歇罢。”
一提缰绳,马儿悠悠踏了蹄,慢慢儿往东边去。
说起这个李辞盈倒觉着不解,裴听寒从前办差在乎效率,难得带小厮在旁边伺候着,这回到了长安城,却喊了陆暇日夜跟在身边。
于是她试探道,“陆暇脑袋也不够聪慧,您怎得让他随您出入都督府,可别什么时候得罪了贵人也不晓得呢。”
裴听寒闻言回头瞧她一眼,“阿盈不知道缘由?”
的确不知道,李辞盈难得茫然“嗯?”
了一声,等他揭晓。
而裴听寒呢,仍是望着前方,似笑非笑地哼一声,答道,“某若不是把陆暇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儿,可担心有的人要将那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在我身上。”
且说回那日在醉仙楼,李辞盈听得公主青衣之话语,仍是半信半疑,回落英巷子后便找陆暇过来,问起了门房收金帖的事儿。
陆暇当然如实告知,帖子是管事收下的,裴郡守也并未回帖。
这下李辞盈才安心,顺时请他吃了顿便饭。
也是这顿饭把陆暇撑着了,回了裴听寒那儿,直摸肚子说不能够再吃,裴听寒起疑问了他几句话,便立即晓得了李辞盈的担忧。
李辞盈哪里又不懂呢,只怪是陆暇丝毫不懂人情世故,觉着她与裴听寒可信,无论谁问了都直言以对,可不得让裴听寒晓得她多在意了这些事。
她自觉是落了下风,懊恼踹了裴听寒的背一脚,松手将那布蓬一放,再是不理会他了。
裴听寒忍了笑意撑手坐直,又喊她几声,“好阿盈,某分明什么都没说,你怎得又气恼上了,路途无趣,你将帘儿撑上,咱们说说话好不好?”
李辞盈不肯,搁着帘儿闷声答他,“天儿太热,撑着帘儿可得把冰鉴都晒融了,郡守想过车夫的瘾儿,就自个在外头好好驾车罢。”
她顿顿哼了声,嗲道,“休得再多言!”
从前在陇西,他们最好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的?裴听寒笑笑,“那好,小的听从娘子吩咐。”
这么缓缓一路过来,乐游原这个时辰确是没有几个人在,裴听寒驾着马车找了一圈儿,总是寻了个微风习习的荫凉处停好。
懒得收拾餐用,他们将带来的冰轮搁在车里边,两人则一左一右围了冰鉴盒子将就坐在车前,这样既可以同尝凉果饮子,也不显得过于亲密。
寻常风月,等闲谈笑,李辞盈似是太久没这般放松过,吃罢两只愣梨,腹中也似有些撑了,她一抚肚皮,闲闲地瞅了裴听寒一眼。
而那人只红了脸来,又问,“五日已过,莫非阿盈腹绞仍未止?”
李辞盈早不疼了,却佯做垂眉,“嗯”
了声,斥他道,“本是好多了,可吃了这冷果子,可不得又疼了么?”
她脉脉睇他一眼,“不若裴郎像那夜般的,再替妾揉揉?”
这可不行,裴听寒骤然是吃了一惊,忙望了望左右,是无人在旁,可君子慎独,如何多想与她亲近,也不能在这朗朗乾坤之下——
还没整理好思绪,那一阵愣梨儿的清香已攀到他的颈间来,一点湿润的温和隔着轻薄布料覆上了他频频滚动的喉结,呼吸似乎带入了灼热的火烧,无名的藤蔓自触面捆绑了所有感知,裴听寒暗了暗眸色,垂手两人之间的阻碍一下推回了车里。
冰鉴盒子稳稳当当地撞在木壁上边,“哐啷”
一声,盖儿仍是落在了革席上,咕噜噜左右转了两圈。
这么几个月生离死别,裴听寒不明白自个哪有那么多东西需要考虑,坠进霜月峡谷崖底之时,若不是想着阿盈仍在长安受罪,他如何能挺过劫难?
裴听寒叹了声,握了她的肩膀,稳稳把人搂到身旁来,清香盈满怀,心里边也完全软塌了,他以下颌抵住李辞盈蓬松的发顶,闭眼轻轻蹭了蹭,“阿盈……”
“裴郎。”
似水柔软的调子里仿若灌满了蜜糖,李辞盈昂首看他,慢慢儿说道,“咱们回陇西去,好不好?”
回陇西?裴听寒低笑一声,“某以为阿盈会喜欢西京之繁华。”
喜欢繁华不假,但小命更加重要,若没了介个,再多繁华财富又能如何,一样带不进棺材里边去。
她将脑袋搁到裴听寒肩上,低声轻叹,“长安城人心怪谲,阿盈日日忐忑,实难开怀。”
可如今要回陇西去也实非易事,裴听寒道,“吐蕃七王子落网认罪并非楚燕忻通敌一案之终结。
他本异族,乔装身份刺魏边境,又犯下私联州牧使等罪行,朝廷必定先送信逻些城,等吐蕃王表了态,才好决策如何处理七王子。”
这一来一回地拉扯,怎么也得数月过去。
李辞盈急道,“可傅六郎回京,西三州又没了州牧使,还有何人能主持事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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